顾长青脸上没有半分得色,平静得让人心悸。
他只是在心中,对系统下达了一道无声的指令。
嗡——
问心镜光芒暴涨,镜面之上,时空飞速倒转。
画面,最终定格在云雾缭绕的瑶池仙境。
那是一场盛大的蟠桃宴。
镜中的顾长青,一袭黑衣,在这片琼楼玉宇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也就在这时,一位白衣女子,如月光凝成,自莲池深处,翩然而至。
镜中的苏浅月,尚不是如今这般灵魂破碎的模样,眼中满中灵动。
她眉眼如画,不染尘埃,那份纯净与圣洁,让天地都黯然失色。
那一刻。
镜中的顾长青,脚步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觥筹交错,穿过仙乐渺渺,精准地落在了那道白衣身影上。
那是一种怎样的绝色。
她并非人间烟火能描摹出的妍丽,更像是一捧自九天之上洒落的、最干净的月光。
多一分,则媚俗。
少一分,则寡淡。
她的存在,让整座瑶池仙境都沦为了陪衬。
周围的仙葩玉树,瞬间失去了颜色。
流淌的琼浆玉液,也变得索然无味。
她的美,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容侵犯的距离感,仿佛一道无形的界线,将尘世所有的污浊与欲望,都隔绝在外。
那双眼眸,尤其干净。
干净到像初生的天地,里面没有一丝杂质,只倒映着整个世界的纯粹与美好。
任何人在她面前,都会下意识地低下头颅,为自己内心的哪怕一丝杂念,而感到无地自容的羞惭。
镜中的顾长青,眼神里没有半分色欲,没有丝毫贪婪。
只有一种,凡人偶遇神明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最本能的屏息与震撼。
他看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完美无瑕的神玉。
他看到了一轮从未被乌云遮蔽过的、皎洁无尘的明月。
这一眼,是初见。
亦是绝响。
然而,这一幕落在广场众人眼中,却成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意味。
“看!他看呆了!”
“那眼神,果然是觊觎圣女的美色!”
“哼,从踏入瑶池的那一刻起,这魔头就没安好心!”
人群的窃窃私语,汇成一股无形的声浪,将顾长青钉在了“色中饿鬼”的耻辱柱上。
镜中,初见的惊鸿一瞥之后,并非直接的交集。
两人只是在擦肩而过的廊桥上,遥遥相望,而后各自错身。
苏浅月对他那份不含欲望的欣赏,报以一个清浅的颔首。
仅此而已。
君子之交,淡如水,却也清澈见底。
真正的交谈,发生在后续的蟠桃宴席之上。
琼台之上,仙乐渺渺,玉液流光。
身为年轻一代最负盛名的天骄,两人被安排的席位,相隔不远。
最初,并无对话。
直到瑶池乐师奏起一曲古老的《广寒游》,曲调艰涩,意境高远,满座宾客大多只是附庸风雅,唯有寥寥数人能听出其中真意。
镜中的顾长青,指尖正随着一个无人察觉的音节,在玉桌上轻轻叩击。
也就在那一瞬,他对上了苏浅月的目光。
她的眼中,带着一丝寻得知音的讶异与欣喜。
“你也懂此曲?”
苏浅月的声音,如月下清泉,泠泠作响,主动开启了话题。
顾长青坦然颔首,并未故作高深。
“略知一二。此曲杀伐之意过重,不似仙家手笔,倒像是上古一位女战神的阵前曲。”
这一句话,让苏浅月眼中的光芒,更亮了一分。
瑶池众人只知《广寒游》是仙曲,却早已遗忘了它最原始的出处与真意。
眼前这个男人,一语道破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