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时。
全场最痛苦,最核心的那个人,有了动作。
苏浅月。
她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从冰冷的地面上站起。
那口心血,带走了她最后的怨气。
也抽走了她赖以存活的唯一支柱。
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破碎的眼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向那个近在咫尺的男人。
恨,没了。
怨,也没了。
只剩下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言喻的,撕裂灵魂的悲怆与……愧疚。
万众瞩目。
她对着顾长青。
对着这个毁了她一生,却又用自己的神魂,守护了她最后尊严的男人。
缓缓地,低下了她那属于瑶池圣女的,高贵的头颅。
弯下了她的脊梁。
这一拜,拜的是那碎骨换来的清明。
这一拜,拜的是那神魂寂灭证得的清白。
这一拜,更是拜她自己那可笑的仇恨,与无知的愚蠢。
然而,她的膝盖,还未触及冰冷的地面。
一只手,伸了过来,轻柔而坚定地托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下沉的动作。
顾长青摇了摇头。
他看着她,那双曾与地狱业火搏斗过的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姿态,没有居高临下的宽恕,甚至没有半分责备。
只有一种深切的怜惜。
那是一种看待同类的眼神。
是看待另一个在同一场阴谋中,被碾碎了灵魂的,可怜人。
他懂她所有的痛苦。
所以,他不怪她。
这不含一丝杂质的怜悯,这无声的懂得,比千万句辩解,比任何真相,都更像一柄能够刺穿灵魂的利刃。
它精准地,刺破了苏浅月用来包裹自己那颗破碎心脏的、最后一层硬壳。
一声凄绝的,撕心裂肺的哭嚎,毫无征兆地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那不是哭泣。
那是灵魂崩塌的声音。
她再也站不住,整个人瘫软下去,若不是顾长青扶着,早已倒地。
泪水如决堤的洪流,冲刷着她那张惨白而茫然的脸。
她为自己哭。
也为他哭。
更为那个在瑶池仙境,于琴音中寻得知己,举杯共饮的夜晚,哭。
原来,他从未怪过我。
就在苏浅月彻底崩溃的这一刻,那面归于黑暗的问心镜,竟再次亮起一角微光。
画面,并未重现那不堪的一幕。
而是跳转到了另一间静室。
那晚为二人斟酒的侍女,正与另一人得意地交谈,她们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师姐,这下那苏浅月彻底完了吧?我看她以后还怎么跟主上争这圣女的位子!”
“哼,一个失了清白的女人,就算不死,也再没资格做我们瑶池的脸面。主上这一招,真是高明!”
“那是自然!等主上荣登圣女之位,我们姐妹俩的好日子就来了!”
恶意的笑声,成了这场审判最后的,也是最响亮的丧钟。
清虚却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