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东京浸在樱花香气里,阳光透过层叠的花瓣,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四岁的不二周助被姐姐由美子牵着小手,一步一顿地走在放学路上。他穿着浅蓝色的幼稚园制服,领口系着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那是由美子早上匆忙给他系的。
“周助,快点呀,妈妈说今天要做樱花大福呢。”由美子回头看他,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梢的粉色蝴蝶结像两只停在肩头的蝴蝶。
周助抬起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他没有像同龄孩子那样蹦蹦跳跳,只是安静地跟着,黑亮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不动声色地扫过街角的每一处细节:贩卖机里排列整齐的果汁罐,老奶奶牵着的柴犬摇尾巴的频率,甚至是风吹过树叶时,不同叶片翻动的角度。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四个春天。四年里,他已经渐渐习惯了用“不二周助”的身份活着——用婴儿的身体喝奶,用孩童的嗓音含糊地叫“姐姐”“妈妈”,甚至会在幼稚园的图画课上,故意画得歪歪扭扭,避免被老师当成“神童”。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跳动的,始终是那个曾在省队网球场挥洒过汗水的灵魂。
“那边好吵哦。”由美子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街角的方向。
周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是社区的公共网球场,铁丝网围起的场地里,几个穿着运动服的高中生正在打球。球拍击中网球的脆响“砰砰”地传来,夹杂着少年们的呼和笑闹,像一串被拨动的琴弦,精准地敲在周助的神经上。
他的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
由美子察觉到他的变化,有些惊讶地低头:“周助,想去看吗?”
周助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这个世界的网球——不是录像带里模糊的影像,而是真实的、带着力量和速度的运动。
网球场外围已经围了几个孩子,大多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幼稚园小朋友,追逐打闹着,对场内的比赛毫不在意。只有周助,挣脱了由美子的手,跑到铁丝网前,小手紧紧抓着网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内。
阳光正好落在场地中央,一个穿着白色运动服的少年正在发球。他抛球的动作舒展流畅,手臂像拉开的弓弦,球拍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啪”的一声,黄色的网球带着凌厉的旋转,擦过球网,落在对方场地的角落。
“好球!”场边传来喝彩声。
周助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球速快,也不是因为角度刁钻。在网球离开球拍的瞬间,他的大脑像被按下了慢放键——他清晰地看到球表面的绒毛因旋转而倒向一侧,看到空气在球体周围形成微小的漩涡,甚至预判出它落地后会向边线偏折五厘米。
这不是四岁孩子该有的认知。这是他作为林宇时,日复一日对着发球机训练,被教练吼着“看清楚旋转!看清楚落点!”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那是外旋发球哦。”由美子走到他身边,学着大人的语气解释,“爸爸的录像带里有讲过,旋转越强,落地后跑得越偏。”
周助没有回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场内的攻防吸引了——正手击球时腰部的转动幅度,反手切削时手腕的微调,脚步移动时重心的转换……这些曾经被他视为“基础中的基础”的细节,此刻在阳光下显得无比清晰,像一幅动态的战术图在他眼前展开。
一个戴眼镜的少年打出一记高压球,球带着强烈的下旋砸向地面,对方球员匆忙弯腰去接,却眼睁睁看着球在落地后突然向前窜出,擦着他的脚尖滚出了边线。
“哎呀,出界了!”由美子惋惜地叹气。
但周助的手指却在网格上无意识地模仿着击球的动作——他知道那个球为什么出界。击球点太靠前了,导致下旋的力度超过了预期,加上场地有些潮湿,摩擦力的变化让球的轨迹产生了微小的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