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征把柳老爷“请”到后院时，他的腿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听见“净灵露”三个字，柳老爷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句整话。
“柳东家，周迪快撑不住了。”王严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你藏着的那位熔解境修士，再不出面，人就没了。”
柳老爷的喉结滚了滚，终于咬着牙往地窖方向指了指：“在、在后院下面……但他性子怪，未必肯……”
“现在情况紧急，由不得他肯不肯。”王严的声音斩钉截铁，扶着墙的手紧了紧，“林征，带两个人跟我下去。”
他话音刚落，祠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拐杖点地的“笃笃”声。众人转头望去，一个穿灰袍的老者正拄着拐杖往外走，须发全白如霜，左脸那道巴掌大的疤痕在暮色里泛着暗红，像是被烈火燎过的印记。
他没看别人，径直向周迪走去，穿过众人时王严皱了皱鼻。溃烂的左臂已经肿得发亮，周迪咬着牙不吭声，额头上的冷汗却顺着下巴往下滴。老者加快脚步走过去，手里青瓷瓶的淡金色液体晃出细碎的光。
“蚀骨烟的毒，拖不得。”他蹲下身，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草木香瞬间散开。不等周迪反应，已将药液均匀倒在溃烂处——原本泛青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红，剥落的皮肤边缘冒出层淡白的新肉。
周迪闷哼一声，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下来。苏小棠刚要开口道谢，老者已站起身，拐杖在地上一顿：“柳老爷，你藏了我三年，终究还是藏不住。”
柳老爷脸色发白，搓着手赔笑：“陈老说笑了，您是我柳家的贵客……”
“贵客？”被称作陈老的老者冷笑一声，疤痕扯动时显得有些狰狞，“一场交易罢了！”
“这气息，你是烬火堂的人吧？整座城弥漫着烬火堂的气，难怪难以察觉。”王严凝着眉沉沉地说道。
这话一出，林征用力按刀，赵无患的琉璃眼亮了亮，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银针。最特别的是柳老爷，脸上彻底没了血色，嗫嚅着说不出话。
“正是。”陈老瞥了眼内院方向，“可，三年前我叛出烬火堂，被追杀得走投无路，柳老爷救了我。条件是——等他儿子柳承宇年满十六，我便收他为徒，教他踏入触媒境。”
他顿了顿，拐杖指向院中的焦尸：“触媒境在普通人眼里已是顶顶的稀罕物，可在烬火堂，连给铸器境修士提鞋都不配。柳承宗为了儿子的修行梦，竟敢赌上全府上下的性命，倒是比我这半截入土的人有魄力，也是为了个孩子的疯子！”
“谁让你骂我爹的？你才是疯子，老疯子……爹，你说的我的人生大事就是这老东西来教我？他能教个什么……忽然听见内院传来少年的叫喊，众人转头望去，一个穿锦袍的少年正被护院拦着，脖子梗得像头犟驴——想必就是柳家少爷柳承宇。
苏小棠正帮周迪包扎伤口，觉得有趣便道:“你可真是个顽劣的小少爷！大人说话就不要插嘴了。哈哈哈！”向来骄横的柳家三少爷哪被这样调笑过，张嘴正要骂，还好柳老爷及时呵住，叫人捂了嘴。
“三年前我叛了，被他们追着砍了半张脸。”沉默半刻，老者摸了摸疤痕，眼神沉了沉，“但别指望我吐什么秘密，我这条命还想多留几天。”
“阿尘哥，阿尘哥……”
在大家逼问老者时，阿尘隐约听到背后有熟悉的声音叫自己，回头又见柴房拐角有个影子在晃。他走过去，果然是李小四，正蹲在墙根抹眼泪，裤脚还沾着血污。
“你刚才跑哪去了？”阿尘拽了拽他的胳膊，“给完纸条就没影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李小四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刚钻进院子的时候，就看见柴房后头……我爹他……”他咬着牙说不下去，手往地上指了指，“身上全是带倒钩的爪印，肉都翻起来了，没气了……”
阿尘心里一沉，想起那些蚀骨卫青灰色的爪子，确实带着尖利的倒钩。
“刚才你们又打起来，我怕那些戴黑斗篷的再糟践我爹的身子，就跑回来守着。”李小四抹了把脸，手背蹭得全是泥，“我想把他背走，可我拖不动……阿尘哥，你帮帮我，求你了。”他说着就要下跪，被阿尘一把扶住。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啊，加我一个呗。”阿尘猛得回头，一个大琉璃珠子正杵着眼前，原来是赵无患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跟过来了。李小四眼睛一亮，突然冲过去拽住他的衣袖：“仙长！求你们为我爹报仇！那些戴黑斗篷的杀了他，尸体还在柴房后头……”
赵无患的琉璃眼闪了闪，看向阿尘，阿尘点点头，赵无患也跟着点了点：“那他爹确实……没了。”
“什么情况？”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大家都走了过来。人多起来，小四哭得就更狠了，“仙长们，我爹……我爹被他们杀了！”他的声音哽咽着，却带着股狠劲，“我在后面找到他的时候，人都……都被撕成那样了！”
阿尘赶紧扶起他，想起怀里那张纸条——上午李小四塞给他时，只顾着祠堂的打斗，竟忘了看。他展开纸条，“西头破窑”四个字，下边还有黑斗篷，藤上有粉，别碰，实在令人摸不到头脑，阿尘却盯着入神，好像要看出些门道来一样。
“那就和那群坏人有关……那张纸……”听此，大家都凑了过来，“黑斗篷？就是烬火堂的人吧。”苏小棠问。
“对，血藤也是他们的手段！险害死我！”
“那我已经去过了……出了奇怪图案就没什么了。”
“可能还有遗漏线索，应该去看看吧。”王严正要指示，“不，还有字……也许是……”阿尘紧盯着纸条，口中念念有词，纸上的文字竟发出微光，慢慢游动起来，竟然变成一行模糊的字：“今夜三更，运东西入城南密道”。
“刚刚……这什么加密锁灵痕吗？从没见过。”苏小棠疑惑的摇起头来，快得头上的红绳跟着甩起来。
赵无患擦了擦琉璃眼暗暗道:“奇怪刚刚那光和这孩子在共鸣？”
王严则盯着阿尘，眼中似有一缕光闪过。不过没有太久，他便恢复老状态，转身布置起任务:“林征，派两个人跟李小四去破窑搜查，仔细看有没有运东西的痕迹。”
“我去。”赵无患站起身，琉璃眼闪了闪，“我的眼能看见埋在土里的灵力残留。”
苏小棠也跟着起身，总角上的红绳晃了晃：“我跟你去，小鼎能测蚀骨卫的气息。”
“行，但要保护好向导。”随后王严对身后的惊蛰卫道：“去两个人，先把小四父亲尸体抬到偏院，找块布盖上。”又对李小四道，“你先带他们去，等处理完破窑的事，再查是谁下的手。”
“可是……可不可以先回家啊？我担心我娘她出事。”王严拍拍小四肩膀安慰道:“你放心，城内的路我们有地图，城内百姓都会有惊蛰卫保护的，城西药铺我们会重点关照的。”
三人刚要动身，阿尘连忙问到:“对了，不需要联系城主吗？人多力量大。”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林征道:“不必了，烬火堂的人哪都是了，城中还没有组织抵抗，以过往经验和敌人作风来看，城主早已遇害，我看还是……”
“不，林征不要犯影响士气的老毛病。城内还有守卫幸存，城主也有幸存的可能，你带人去查看，多一个帮手多一份希望，只要有希望就不能放弃。”不知为何王严有些愠色，连忙打断，继续布置起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