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前院的血腥味还没散尽，林征正指挥着惊蛰卫清理战场。三个穿黑甲的年轻人蹲在蚀骨卫的焦尸旁，其中个子最高的那位正用银针刺向尸骸，针尖碰到焦黑的皮肤，立刻泛起一层灰雾。
“队长，这傀儡里掺了黑林国的‘锈晶砂’。”高个年轻人抬头时，阿尘才发现他左眼是琉璃色的，转动时泛着微光，“难怪能扛住王执事的秩序碎粒。”
“赵无患，别玩你的针了。”旁边梳着双总角的少女踢了踢他的靴子，她头顶左右各挽着个圆髻，用红绳系着，跑动时像两只振翅的小蝴蝶，腰间挂着个青铜小鼎，样式竟与祠堂那尊有几分相似，“王执事让清点柳府暗格，你去西厢房，我去后院。”
赵无患啧了声，收起银针：“苏小棠，你那‘小鼎’能测出灵力波动，藏着的人要是熔解境，早该叮叮当当响了。”
“要是贴了‘敛气符’呢？”苏小棠摸了摸腰间小鼎，指尖划过鼎耳上的纹路，“上次在黑林国边界，那伙烬火堂的人就用这法子藏过据点。”
阿尘躲在廊柱后，听得一头雾水。他只看出这两人十分厉害——赵无患甩针的力道，能把青砖戳出小坑；苏小棠说话时，腰间小鼎总泛着层淡青色的光，像蒙着层水汽。
倒是那个没怎么说话的络腮胡，正用手指在蚀骨卫的焦灰里划着什么。他指尖过处，那些灰竟凝成淡金色的纹路，绕着尸骸转了半圈，才慢慢散了。
“周迪，看出啥了？”林征走过来，递给他块布擦手。
周迪的声音像磨过的石头：“这些傀儡关节上，有烬火堂的‘烬纹’，但多了道‘锁灵痕’，不好破。”他指着纹路的拐角，“这力度，不是寻常修士能画的。”
王严恰好从祠堂走出来，肩头的伤用布条裹着，渗出血印。他瞥了眼那纹路，眉峰挑了下：“铸器境的手笔？”
“至少是中阶。”周迪点头，“我们可触媒境画不出这么密的痕。”
阿尘听不懂，只看见王严的脸色沉了沉。能让他皱眉的，想必是难缠的角色。
后院突然传来如弓弦绷紧的锐响，紧跟着是苏小棠的喊声：“有埋伏！”
王严和林征几乎同时拔身，阿尘跟在后面跑，刚到月亮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五个黑斗篷正围着苏小棠，弯刀劈在她周身那层淡青光罩上，发出“叮叮”的脆响。那光罩是她腰间小鼎散出来的，此刻已经颤得像风中的蛛网。
“苏小棠退开！”赵无患的银针突然像雨点儿般射出去，却被黑斗篷用刀面挡开，叮叮当当落了一地。他琉璃色的左眼猛地亮起来，突然咬破指尖，将发暗光的血滴在最后三根银针上射了出去。
银针穿透刀网的瞬间，周迪已经扑了上去。他没拔刀，只攥着拳头砸向最前面的黑斗篷，那人力道竟没抗住，像个破麻袋般飞出去，撞在院墙上，闷哼声里混着骨头碎的动静。
“是硬茬！”剩下的黑斗篷脸色骤变，其中一个突然掏出个黑瓷瓶，往地上一摔。浓烟“腾”地冒起来，带着股铁锈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是‘蚀骨烟’！”林征喊着后退，“闭气！”
可已经晚了。两个惊蛰卫没躲及，吸了口烟，脸瞬间泛青，捂着脖子直哆嗦。周迪伸手拽住他们往后拖，自己却被烟扫到左臂，那处的皮肤竟像被水泡过的纸，开始一片片往下掉，露出底下泛红的肉。
“周迪！”苏小棠急得想往前冲，光罩却被黑斗篷的刀劈得缩了半寸。
王严扶着门框，肩头的伤让他喘得厉害。他摸出软索，指节泛白地攥着，刚要扬手，浓烟里突然冲出个高大的身影。那黑斗篷没戴斗笠，脸上刻着暗红色的纹路，像爬着几条小蛇，手里长刀锈迹斑斑，却闪着冷光。
“王严，三年不见，你倒是学会躲了。”那人的声音刮得人耳朵疼，“当年在黑林国废我兄长手臂的劲，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