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一定要亲手交到西街李马商的手里。”他用尽全身力气叮嘱道。
信使走了。带着他全部的、也是最后的希望,消失在通往成都的官道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
袁征身上的伤,在乡邻们偷偷送来的草药敷治下,渐渐好了起来。但他心里的伤,却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被煎熬得千疮百孔。
信,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公孙豹的耐心也终于耗尽了。他派人传来话,给袁征下了最后通牒:三日之后,他就要请来看风水的术士,拆掉袁家祖宅,平整土地,改建成他新的马场。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的判决,将袁征彻底打入了绝望的深渊。
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天,天色阴沉,乌云密布,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袁征换上了一身最干净的衣服,再次捧起母亲的牌位,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座他出生、成长,如今却即将化为乌有的家。
他知道,信使或许失败了。或许,那封信根本就没能送到李贵的手中;又或许,即便是李贵收到了,也无能为力;或者根本不愿为了他这个八年不联系的故人去冒任何风险。
所有的路,都断了。
他准备用自己的方式做最后的守护,即便是死,他也要死在自己家的门前。
拆房的日子,公孙豹搞得声势浩大。
他请来了乡里所有的地痞无赖,还雇了一班吹吹打打的乐手,奏着不成调的乐曲,仿佛不是在拆房,而是在庆贺一场盛大的典礼。工匠们扛着锤子和撬棍已经在一旁待命,只等主人一声令下。
周围的巷道里挤满了前来围观的乡民。他们的脸上是复杂的神情,有同情,有愤怒,但更多的是畏惧和无奈。他们看着那个即将被夷为平地的院落,也看着那个即将被彻底碾碎的、可怜的外乡人。
在这片喧嚣与骚动的中央,袁征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和悲壮。
他独自一人,手捧着母亲的牌位,静静地站在祖宅的大门前。他的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他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公孙豹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袁征,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
“袁征,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公孙豹的声音在嘈杂的乐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现在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承认你之前都是在放屁。然后滚出成都郡,永远别再回来。我,或许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袁征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温柔地擦拭了一下门环上的灰尘,仿佛在与自己的家做最后的告别。
这种无声的蔑视,让公孙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好!好得很!”他怒极反笑,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拆!把这破房子,连同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一起给我砸了!”
工匠和打手们发出一声呐喊,举着工具,如狼似虎地涌了上去。
乡民们发出一阵惊呼,许多人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袁征也闭上了眼睛,他将母亲的牌位紧紧抱在怀里,准备迎接那最后的冲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咚!咚!咚……”
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巨响,从村外的大道上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那声音仿佛是巨人的心跳,又像是战鼓在擂动。大地,开始微微震动。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响所吸引,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循声望去。
只见官道的尽头烟尘大作,一支骑兵队正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席卷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骑兵。
他们的人数不过数十,但每一骑都如出鞘的利剑,散发着冰冷刺骨的杀气。他们身着统一的硬质防刺衣,头戴钢盔,胯下的战马矫健如龙。他们的队列整齐得如同刀切斧砍,即使在疾驰之中也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严整。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的将军。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容俊朗,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冷峻与威严。一身精致的亮银防刺铠甲,在阴沉的天色下,依然反射着慑人的寒光。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在他的身后,一面黑底金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那个龙飞凤舞的篆字,让所有识字的人都瞬间魂飞魄散——
“徐”!
徐丞相!
徐数!
这个名字,在大汉朝,就是一个活着的传奇,一个不败的神话。
他是帝国最锋利的宝剑,是朝廷最位高的权臣!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