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战争,却输了制度。
你会发现,他们面对的真正敌人,并非战场上的对手,而是江南士族的偏安心态。
这些士族在江南占有大量田地,建立起稳固的庄园经济。北方,对他们而言,只是遥远的故乡和缥缈的情怀,情怀不能当饭吃。
回到北方,意味着要重新分配利益,谁愿意放弃现有的既得利益呢?北伐将领立下赫赫战功,就要封官赏爵,凭什么一个出身寒门的人,功劳能比世家子弟还大?
这便是矛盾的根源所在。
刘裕北伐的成果是什么?洛阳和河南地区得以保全,他在黄河岸边建立了四个军镇,以拱卫中原。
公元323年5月,刘裕在石头城摆下“鸿门宴”。晋恭帝司马德文刚喝下第三杯酒,就看到屏风后走出十几个刀斧手。他猛地站起,撞翻了酒案:“刘公曾说会留我性命!”
刘裕端坐不动,把玩着酒杯:“陛下还记得桓玄吗?他留了安帝性命,结果自己被灭族。我可不想步他后尘。”
公元323年6月的建康城,蝉鸣像无数把钝刀割着人的神经。晋恭帝司马德文被押上禅位台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终于明白,桓玄攻破朱雀航时那句“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早已为东晋敲响了丧钟。
御座上的刘裕正整理着冕旒,金丝编织的十二旒珠串晃得人睁不开眼,像极了当年王敦叛军射进太极殿的箭矢。
公元323年的7月,建康城内钟鼓齐鸣,58岁的刘裕身穿绣有十二图案的龙袍,在众臣的欢呼声中登基称帝。他从一个卖草鞋的小人物,历经无数战斗,终于建立了自己的刘宋王朝,但此刻他的脸上却流露出一丝忧虑。
这个出身寒微的北府兵将领,比王敦、桓玄更懂得“做绝”的真谛。从镇压孙恩起义崭露头角,到平定桓玄之乱掌握大权,刘裕的每一步都伴随着血腥清洗。他北伐南燕,破城后将慕容氏皇族悉数斩杀;灭后秦,又将姚氏宗亲连根拔起。
幕僚提醒他宜示仁德,他却反问:“放虎归山,等它回头咬我吗?”
更深的痛楚来自琅琊王氏的权贵曾当面嘲笑他“出身卑微”。即便他提拔的出身低微的将领也遭到了士族的普遍排挤。当他实施“土断”措施(核查士族隐瞒的田地与人口)时,反对他最激烈的是盘踞与司马氏有姻亲关系的王、谢等大家族。
这些家族虽然支持刘裕打倒桓玄,但看不上出身寒门的刘裕,认为他是“僭越者”。一句“旧时王谢堂前燕”,道尽了门阀士族百年的傲慢。刘裕察觉到士族仍在暗中聚会,打算恢复晋朝的祭祀,他立刻意识到:只要司马家族还有后裔存在,他们就是旧势力的最佳象征。
题外趣事:在此之前,司马曜酒醉后与张贵人戏言要废掉她,被张贵人用被子活活捂死。同年,太子司马德宗继位,史称晋安帝。
对待东晋皇室,刘裕的手段更是狠辣。晋安帝司马德宗是个白痴,言语不通,连寒暑都分不清。刘裕觉得留着碍事,派人将他勒死;立司马德文为恭帝后,表面礼遇有加,暗地里却监视其一举一动。
禅位后的司马德文被封为零陵王,迁居秣陵。刘裕表面派将军刘遵考带兵护卫,实则软禁。
司马德文的皇后褚氏(他之前的嫂子,也就是晋安帝的褚皇后),两个人住在一起,相依为命。生下一子,当天就被刘遵考派人抱走杀害。褚氏悲愤交加,却只能劝丈夫:“咱们认命吧。”
但刘裕连这点认命的机会都不给——公元323年9月,他派郎中令张伟送毒酒给司马德文。张伟不忍下手,竟自己饮毒酒而死。
司马德文也是个有脾气的,他不肯喝,说自己都让位了,咋还不放过?可这年头,皇帝不想让你活,你拒绝也没用。士兵们拿出毒酒,逼着他喝下去。
他对士兵们说:“佛教里说,人要是自杀了,下辈子就投不了胎,转世成不了人了。”
他死活不肯喝。
最后,几个壮汉直接用被子把他活活给闷死了。据说当时他老婆褚灵媛拼死护着他,也被强行拖开了,眼睁睁看着丈夫没了气。
这位东晋末代皇帝临死前叹道:“当年桓玄篡位,晋室未绝;如今刘公如此,是要让晋室断子绝孙啊。”
他说得没错——刘裕不仅杀了司马德文,还下令诛杀晋室所有宗室,连远房旁支都不放过。建康城的秦淮河上,漂了整整三天的尸体,史书只用诛夷司马氏五个字一笔带过。
刘裕的手段非常狠辣,结果也非常明显:司马家族这个政治势力被彻底消灭了。皇室成员被杀的可能超过了一万人。
司马家族靠着高平陵之变消灭了曹爽家族,掌握了朝廷大权。后来,司马昭的儿子司马昭更是公开做了杀君夺位的事情。就连后来的东晋明帝司马绍,听到王导讲述家族如何崛起时,都觉得十分羞愧,用手捂着脸说道:“这样的事,皇朝怎么还能延续下去呢?”
这事儿,说到底,就是“天道好轮回”。你司马家当年怎么对曹家的?现在刘裕就怎么对你司马家,而且干得更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