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留下战俘,他们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钱良补充道,“我们没有多余的兵力看押他们,更没有足够的粮食来养活他们。”
唐波的心中,天平开始剧烈地摇摆。一边是后世的史书和朝廷的清议,另一边,是这片土地的永久安定。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一个关乎人性和国运的艰难抉择。
嚈哒国的重装部队叫铁鹞子。
嚈哒国地处西北一隅,此处山高水长,生活苦焦,民风极为剽悍。上至六十岁的老汉,下至十六岁的少年,全民皆兵,极能苦战。
古代的西北水草茂盛,盛产良马,盛产良马的地方肯定盛产骑兵。嚈哒国骑兵有三十万,而百里挑一的三千人就是铁鹞子。
嚈哒国不但骑兵强大,步兵同样很强大。他们的步兵,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山地特种部队。这支步兵部队的名字叫做步跋子。
步跋子和铁鹞子是嚈哒国战斗力最强悍的两支部队。步跋子“上山下坡,出入溪涧,最能瑜高超远,轻足善走。”铁鹞子“百里而走,千里而期,最能倏忽往来,若电击云飞。”
铁鹞子人马都披着铁甲,这种铁甲刀砍不破,枪扎不进,这种重装骑兵,其实就是古代的坦克。而且,每一位铁鹞子上了马背,“钩索绞连,虽死马上不落。”
很多人误以为铁鹞子是几匹马用铁索相连,发起集团冲锋,这种说法显然是错误的。再笨的指挥官也不会用铁链把几匹马连在一起冲锋,一匹马如果倒下,别的马就无法冲锋。真正的铁鹞子是用铁链子把骑者连在马背上,人马一体,不使跌落。
嚈哒国每次作战,都会先派遣铁鹞子冲击阵营,三千名铁鹞子排成方阵冲过去,摧枯拉朽。这种坦克集团的冲锋战法,一千多年后的德国坦克之父古德里安也用过。古德里安用这种战法打得苏军落花流水,光俘虏就抓了几百万。
铁鹞子冲破了敌方阵营后,步跋子就出动了,这种步骑战法,也和二战时期的坦克步兵联合作战如出一辙。
嚈哒国,C国史籍称滑国,欧洲史学家称其为“白匈人”。其起源于塞北,由斯基泰人与大月氏人融合形成,此前长期处于原始社会,茹毛饮血,结绳记事。
所以,铁鹞子和C国各个时期的王牌部队都不一样。羽林郎、北府兵、玄甲军……都是选取最优秀的人才,不断补充,而铁鹞子是父死子继,兄亡弟承,他们依靠血缘关系维系着这支嚈哒王牌部队。
嚈哒全民皆兵,人人能战,甚至连妇女都被征召入伍。他们是古代的斯巴达人。
围攻喀什的战斗,其惨烈程度远超唐波最初的预想。
325年秋天开始,孙曜率领的老汉营对喀什形成了合围之势。但沙伊克凭借“堡寨连环,沟渠纵横”的复杂防御体系,让这些身经百战的汉军精锐寸步难行。
喀什周边的沟渠被嚈哒军引水灌满,变成了天然的护城河。堡寨的墙壁上布满了射击孔,密集的火力如同泼水一般。嚈哒人依托堡寨顽强抵抗,精锐的骑兵则时常趁着夜色出击,神出鬼没地袭扰汉军的后勤粮道。
双方在冰封的渠水两岸反复拉锯,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汉军“死伤山积,屡失大将”,许多跟随唐波从四川一路打过来的老兵,都倒在了这片陌生的黄土地上。
阿达尔巴德匪徒采用了焦土战术,将城内所有能利用的建筑都改造成了防御工事。他们对大汉军的仇恨,让他们战斗得像一群疯子。
“开炮!给我冲!”
钱良亲自带领敢死队,手持大刀与敌军展开肉搏。
火炮震天,硝烟弥漫。
大汉军每向前推进一尺,都要付出数条人命的代价。
唐波坐在后方指挥所,听着前方不断传来的伤亡数字,心如刀绞。
他知道,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破碎,都是他背负的重量。
大汉军的损失也极其惨重。325年冬,喀什已是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
持续八个月的围困,让这座曾经富庶一方的“玉石之城”变成了死亡之城。城内所有的牲畜、树皮、草根都已被吃光,人们开始交换孩子充饥。曾经嘹亮的唤拜声变得嘶哑而微弱,街道上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
城外的汉军大营却灯火通明,每日三餐的米饭香气顺着刺骨的寒风飘进城内,比任何炮火都更能瓦解守军最后的意志。援军的希望早已断绝,沙伊克知道,末日到了。
325年2月12日,一场足以改变战局的悲剧发生了。
北路军主将孙曜在亲自勘察地形、准备对马五寨发起总攻时,寨墙上忽然竖起了白旗,并有人高喊愿意投降。孙曜治军虽严,却并非滥杀之人,他以为对方已被汉军的炮火所震慑,便放松了警惕,亲自带人上前准备受降。
然而,就在他靠近寨墙不足三十步时,一声阴冷的枪响划破天际。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孙曜的额头。这位从四川打到兰州,身经百战未尝一败的汉军宿将,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呻吟,便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主将阵亡,全军震动,士气瞬间跌入谷底。沙伊克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鼓动各路嚈哒军大举反攻,整个西北战局岌岌可危。
唐波在大营惊闻噩耗,如遭雷击。他与孙曜相交莫逆,情同手足。此刻,他痛心疾首,在给朝廷的奏折中,他用颤抖的笔写道:“新事艰阻万分……两年剿发内外蛮夷,所部伤亡之多无逾此役者。”
巨大的悲痛过后,是滔天的愤怒和钢铁般的决心。他亲自赶赴前线稳定军心,以孙曜的侄子、同样骁勇善战的孙宇接替统帅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