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在这一刻将最残酷、最沉重的选择权交到了唐波的手中,他即将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这片一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未来百年的安宁与归属。
“大帅!大捷!喀什噶尔光复,南疆全定!”
信使风尘仆仆,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他跪倒在唐波的帐前,呈上来自前敌总指挥孙宇的八百里加急战报。
帐内,将星云集,人人面露喜色。从324年5月出关,不过一年的时间,曾经盘踞新疆十三年之久、被东罗马和波斯两国视为心腹代理人的沙伊克伪政权,便在汉军的雷霆攻势下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唐波接过那封沉甸甸的捷报,沧桑的面庞上却不见过多的喜悦。他缓缓展开军报,目光锐利如鹰,逐字逐句地审读着。
战报的辉煌战果之下,是另一份更加触目惊心的卷宗——那是西征军的情报官吏从每一座收复的城池中,一页页、一桩桩搜集、记录下来的,沙伊克匪帮令人发指的暴行实录。
“哈密,屠城三日,阖城军民,无论回汉,死者数万。”
“乌鲁木齐,陷城后屠戮七昼七夕,血流成渠,尸积如山。”
“和田,伪政权横征暴敛,当地十余万生灵,或死于屠戮,或死于饥荒,十室九空。”
这些冰冷而血腥的文字,仿佛带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穿透纸背,直冲唐波的胸臆。他缓缓闭上双眼,眼前浮现的不是胜利的旗帜,而是无数在屠刀下挣扎的冤魂,是千里赤地,是万里枯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战争的终点绝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它更是一场对罪恶的彻底清算和对未来的庄严奠基。他将要下达的下一道命令,无关战术,无关攻防,却关乎新疆此后百年的命运走向。
帐外的欢呼声,此刻听来竟显得如此遥远。
对于新疆各族人民而言,阿古柏和他所建立的“缺德沙尔汗国”的统治,是一场长达十三年的、不见天日的噩梦。
这个来自中亚浩劫汗国的军事冒险家,在东罗马与波斯帝国的暗中扶持和武装下,建立起一个极端残暴、野蛮的殖民政权。他的统治核心,便是敲骨吸髓的压榨与血腥恐怖的屠杀。
在经济上,他设立了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仅田赋一项就高达民众收获的一半以上。
除此之外,还有人头税、宗教税、牲畜税、商业税……百姓稍有不从,或是无力缴纳,他所设立的宗教法庭便会以“违背教法”为名,毫不留情地没收其全部家产,将其家人贬为奴隶。
在政治与文化上,他推行强制性的同化政策,强迫当地民众改变原有的生活习惯与信仰,剃发易服,严酷镇压任何不服从的声音。在他的治下,新疆原有的多元文化生态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而最令人发指的,是他将屠杀作为维持统治、恐吓人民的主要手段。他的军队所到之处,往往伴随着对整个村庄、整个城市的血洗。那些被俘的汉军官兵、不愿屈服的伯克(地方首领)、乃至手无寸铁的平民,都成为了他屠刀下的牺牲品。
这支军队,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个庞大的、以宗教为精神纽带、以暴力为核心手段、以劫掠为主要目的的武装犯罪集团。他们不仅是侵略者,更是一群烧杀抢掠、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匪徒。
这种野蛮的统治不仅彻底摧毁了新疆的经济与社会秩序,更在各族人民心中种下了难以磨灭的仇恨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因此,当唐波率领大军踏上这片土地时,他所面对的早已不是一场简单的收复失地之战。他所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组织严密的、双手沾满了累累血债的暴力犯罪集团的核心成员。
如何处理这些人,成为了一个远比军事进攻本身更为复杂和棘手的问题。传统的“招抚”政策对这些早已泯灭人性的刽子手是否还适用?一个看似仁慈的决定是否会变成对数百万无辜死难者的残忍背叛?
历史的拷问,沉重而尖锐。
随着汉军势如破竹的军事进展,南疆各地的沙伊克残余势力开始大规模地崩溃和投降。
在达坂城、托克逊、吐鲁番等地,成千上万的敌军在见识到汉军的强大炮火和严明军纪后,纷纷选择了放下武器。前线指挥官孙宇等人,也倾向于接受投降,以“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的传统怀柔之策,迅速瓦解敌军,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稳定新疆全境的局面。
这也是大汉军作战的惯例,既可以有效减少自身的伤亡,又能对外彰显“天朝恩威”,可谓一举两得。
然而,坐镇喀什大营的唐波,却从那些雪片般飞来的降表中嗅到了一丝巨大的、致命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