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到老牛湾300里,老牛湾黄河大峡谷到呼和浩特约308里。
由于本次外东北大远征路途遥远,卫国制定了以战养战,发现敌人就急行军,没见到敌人就旅游观光的行军策略,以免大家过于疲惫和枯燥。
按照骑兵的舒适速度,4天后可抵达呼和浩特。但是,敌人不会让你轻松的,斥候来报:铁伐派大将社仑带领5万大军从呼和浩特来袭。
“此为‘疲敌之计’,佯败三日,诱柔然军至狭谷,再以伏兵断其后路。”卫国指着沙盘,声音沉稳。
然而,就在众将领连声称妙时,帐外传来一声轻微的马嘶。
紧接着,一个身着粗布衣衫、正在喂马的杂役,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帐帘,直视沙盘。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嘴角微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帐内:“先生,此计不妥。”
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漏了诱敌的后招,徒增伤亡。”
帐内鸦雀无声。
卫国坐在主位上,面容平静,但握着白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将领马槽,让他去看看到底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在点将台前质疑他的兵法。
马槽快步走到帘边,一把掀开。
外面站着一个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他皮肤被风沙磨砺得有些粗糙,但一双眼睛却出奇得明亮,正定定地看着帐内。他手里还握着一束草料,身上带着马匹特有的汗味。
正是营中负责喂养卫国座驾“青骢”的杂役,征北。
马槽皱紧了眉头,声音带着不悦:“征北,大胆!先生正在讲授兵法,你一个营中杂役竟敢妄议军机?”
征北没有退缩,他只是躬身施了一礼,姿态却并不卑微。
“将军息怒,征北并非妄议,而是实话实说。”他指了指帐篷的方向,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先生的‘疲敌之计’,诱敌至狭谷是阳谋。但柔然主帅社仑素来多疑,三日疲敌,他只会更谨慎。他会留下一支精锐在谷口外接应,而先生的伏兵只布置了侧翼。”
众将领闻言,纷纷炸开了锅。
“这厮胡言乱语!”
“侧翼伏兵难道不够?只需切断归路即可!”
“区区一个马夫,懂什么兵法!”
马槽正要呵斥,却被卫国抬手制止。
卫国缓步走到帐帘前,隔着薄薄的帘布,他能感受到征北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沉静。
“你叫征北?”卫国的声音如同山泉般清澈,带着一丝好奇。
“是,先生,王征北。”
“你说我漏了后招。我问你,若社仑真如你所言留下了精锐接应,那我的伏兵应当如何布置才能万无一失?”卫国决定给这个大胆的杂役一个机会,或者说,一次难堪。
帐内所有人都等着看王征北出丑。他们想要看看,一个连兵书都没摸过的人,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谬论?
王征北将手中的草料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先生,青骢马今日饮水比昨日多了三升,可知为何?”
卫国眉头微蹙:“不知。”
“因为它昨日的草料里多了一味‘烈草’,能激发其野性,但同时也耗其津液。先生若是要它在明日的演习中奔袭百里,今日就需多喂三升清水,方能保证其后劲。”王征北解释道。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兵法亦是如此。诱敌深入,消耗的是柔然军的体力与士气,这是‘阳谋’。但真正的杀招,在于对社仑的‘心神’消耗。三日疲敌,社仑看似警惕,实则心力交瘁,这才是诱敌的关键。”
他踱了两步,指向沙盘上的狭谷:“先生的伏兵放在侧翼,太正了。一旦柔然发现谷口外有接应,他们会立刻收缩防线,侧翼伏兵冲出,势必被内外夹击。”
“真正的杀招,不在于‘断其后路’,而在于‘断其希望’。”
征北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度,带着某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先生需将一支精锐秘密藏于狭谷出口后的荒山之中。那片荒山看似不宜行军,柔然必不会防范。”他一字一顿道:“待社仑发现谷外有接应,正欲松一口气时。
荒山那支伏兵便如天降神兵,直插其精锐接应部队的腰腹。如此,柔然军内外之势尽失,社仑的心理防线也将彻底崩溃。这才是真正的‘诱敌’,诱的是他的希望,断的是他的心智!”
帐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个马夫,不仅点出了卫国布阵的潜在漏洞,更提出了一个连他们这些饱读兵书的将领都未曾想过的,利用地形和心理的双重伏击。
卫国沉默了许久,缓缓走回案前。他拿起白纸,在沙盘上比划着征北所说的荒山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