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岩镇的狂热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银隼少爷艾登·银隼那声嘶力竭的“三台!”订单,像投入滚烫油锅的第一滴水,瞬间引爆了连锁反应。
“黑岩商会一台!”
“铁蹄商队一台!”
“金穗粮行一台!”
恐惧被圣殿“背书”的荒谬感冲散后,商人骨子里对力量和效率的贪婪彻底占据了上风。一万金币?天价!但这钢铁骨兽能撞塌土墙、碾碎马车,那恐怖的运载能力和威慑力,足以改变一个商队甚至一个家族的命运!再加上圣殿的认可……买!砸锅卖铁也要买!
人群疯了。钱袋、抵押契约、甚至随身佩戴的珠宝,像垃圾一样被挥舞着伸向那三台喷吐浓烟的卡车。巴顿坐在头车驾驶室里,看着下方密密麻麻挥舞的手臂和涨红的脸,咧开的大嘴就没合拢过。金币!全是金币在跳舞!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金币哗啦啦流进城堡金库的美妙声响,领主大人许诺的“绩效奖金”似乎触手可及。
场面一度失控。几个心急的商人试图攀爬卡车的骨刺框架,想近距离看看这价值万金的宝贝。一个身材肥胖的粮商被挤得踉跄,差点扑倒在巨大的骨轮下,吓得他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退开,引来一阵哄笑和更激烈的推搡。
“肃静!退后!保持距离!”巴顿不得不拉响汽笛,巨大的“呜——”声暂时压下了骚动。他按照林恩事先的预案,拿起一个连接着车顶骨筒的简陋铁皮喇叭(深瞳牌扩音器),扯着嗓子吼道:“都听着!想买车的!按秩序来!挤坏了车,你们赔不起!排好队!登记名字和意向!深瞳大人会记录在案!乱挤的,取消资格!”
深瞳冰冷的电子音适时响起,如同给这场混乱泼了盆冷水:【订单受理中。请前往深瞳领城堡登记处办理正式手续。重复:订购处,深瞳领城堡。现场拥堵,建议有序撤离。重复:现场拥堵,建议有序撤离。阻碍魔导载具通行者,参照灰岩镇陶罐摊位处理标准。】
最后那句冷冰冰的警告,配合着头车骨轮上还沾着的陶罐碎片和泥土,瞬间让狂热的人群冷静了不少。想到那被轻易碾碎的摊位和倒塌的土墙,没人想用自己的身体去验证那“处理标准”。在民兵(临时从灰岩镇卫兵里征调的)和巴顿的呼喝下,人群开始勉强维持秩序,形成一个歪歪扭扭的长队,目光依旧贪婪地追随着那三台钢铁巨兽。
同时,巴顿视野角落,深瞳刷过一行行数据:
【新订单:魔导卡车*11。预计收入:110,000金币。】
【信仰力波动峰值:+250%。来源:灰岩镇及周边(圣殿背书冲击)。】
【提示:精灵女王(神力分身)持续关注中。浏览轨迹分析:对‘骨轮结构’、‘蒸汽动力核心’、‘扩音装置’兴趣度较高。近期搜索记录包含:深瞳、林恩、魔导技术起源。】
【警告:周边检测到三股微弱魔力窥探,波段特征符合高等精灵自然魔法。分析意图:技术侦查(85%),风险评估:低(暂未发现敌意)。】
巴顿心里咯噔一下。精灵女王?那个传说中神秘高傲、住在翡翠梦境般森林里的存在?居然也在看?还派了人偷偷侦查?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觉得屁股下的硬座都软了几分,同时警惕地扫视着街道两旁的屋顶和树林阴影。虽然深瞳说风险低,但被精灵盯上,总感觉有点发毛。领主大人知道这事吗?他会不会……
“撤!”巴顿不再犹豫,压下心中的杂念,按照林恩事先的预案,猛地拉响汽笛。
“呜——!!!”
三台卡车同时喷出大量白汽,巨大的骨轮缓缓转动,在人群敬畏又渴望的目光中,调转方向,如同三头吃饱喝足的钢铁巨兽,轰鸣着碾过一地狼藉(主要是艾登砸碎的月光草、部分被挤掉的货物以及几顶被踩扁的帽子),朝着深瞳领的方向驶去。留下一个被彻底颠覆认知和陷入抢购狂潮的小镇,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黑烟、白汽和那股混合着机油、泥土与狂热欲望的独特气味。
在灰岩镇最高的风车磨坊顶楼阴影里,三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翠绿色身影悄然显现。她们有着尖尖的耳朵和月光般的银发,眼中闪烁着翡翠色的光芒,正凝视着卡车离去的方向,脸上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奇和凝重。为首的女精灵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虚点,留下淡淡的、树叶脉络般的魔力痕迹,似乎在记录着什么。她们无声地对视一眼,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再次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