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嗓音沙哑，“沈家军已到山门，弓弩手封了后路。”
萧寂未答，只缓缓掀开袈裟。
腰间一道溃烂的伤口赫然暴露在灯下，腐肉泛着诡异的青紫，像雪地里洇开的毒墨。
“七日腐心散，”他轻笑，“活不过天明。”
黑影目眦欲裂，指节捏得咔响：“属下这就去杀——”
“站住！”萧寂厉喝，烛火随声骤晃。
沉寂片刻，他忽然放软了声音，唤出来人尘封十年的旧称：“阿七。”
这一声似钝刀剜进心脏。黑衣男人肩头一颤，单膝重重砸在青砖上。
萧寂俯身掰开佛座暗格，取出一卷泛黄名册。帛纸边缘磨损得厉害，显是常被摩挲。
“各分会，三百二十七人，分散在各州。”他递出名册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陈年咬痕——像某种野兽留下的印记，“景和十六岁前，别让他知道。”
阿七接过名册，指尖触到萧寂的手。那温度凉得骇人，仿佛皮下流淌的不是血，是终年不化的雪。
“还有……”萧寂忽然勾起唇角。灯火映照下，这个将死之人眼底竟浮起一丝鲜活的笑意，“若见到明梵，给他带包饴糖。”
话音未落，窗外忽传来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
阿七如鬼魅般掠至窗边，却只看见一地碎玉般的月光。待回头时，萧寂已伏在案前，朱砂笔滚落在地，笔尖残血在《金刚经》上洇出红莲状的痕。
案角一盏未封的信笺，墨迹尚新：
“蘅娘：
景和今日习《左传》，问‘君子报仇’句。我答‘十年不晚’，他却说‘十年太长’……”
寒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信纸倏然化作白蝶，翻飞着没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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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下。
一只稚嫩的小手扒开污浊的积雪，突然攥住一点猩红。
男孩约莫五六岁，素净的僧衣下隐约可见锁骨处一枚朱砂痣，形如未绽的莲苞。他好奇地舔了舔那粒血珠，舌尖顿时尝到铁锈味——
像极了他梦中反复出现的场景：一个华服男人倒在金砖上，嘴角溢出的血，也是这个味道。
“阿嚏！”
男孩揉揉鼻子，血珠脱手滚落。诡异的是，它竟在雪地上自己转起圈来，越转越快，最后“咔”地裂成两半。
半片染血的黄绢飘出，上面歪斜着几个字：
“……昙儿，逃……”
远处忽有马蹄声逼近，火把照亮男孩错愕的脸。他身后斑驳的墙上，一道陈年血书若隐若现：
“伽蓝雪，终化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