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你保管。”
苏九儿清冷的声音还在虚拟塔顶残留的数据流里飘荡，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夏宣维持着高举双手、双眼紧闭的投降姿势，在冰冷的数据平台上僵了足足十秒。确认没有狐火烧过来，他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眼前空荡荡。只有被藤蔓腐蚀液弄得坑坑洼洼的机甲残骸，冒着缕缕青烟，发出轻微的“滋啦”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糊、草木灰和某种奇异粘液的古怪味道。塔顶的浓雾似乎也稀薄了不少，露出下方若隐若现、正在缓慢修复的上海街景。
“呼……”夏宣长长地、带着劫后余生颤音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彻底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背的作战服完全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冰凉一片。刚才被藤蔓勒过的地方，还有被腐蚀液溅到的皮肤，此刻正火辣辣地疼，伴随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麻痹感。
“夏宣！夏宣！你他妈还活着吗？！”通讯频道里，雷浩的吼声震得他耳膜嗡嗡响，带着明显的焦急和喘息，背景音里还有金属碰撞和零星的爆炸声，显然下面还在收尾。
“活…活着呢…”夏宣有气无力地回应，声音嘶哑，“苏总…威武…把对面全秒了…连灰都没剩下…”
“苏九儿？！”雷浩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她怎么来了？还…秒了？她不是搞科研的吗？”
“说来话长…”夏宣龇牙咧嘴地试图坐起来，牵扯到身上的伤痛，忍不住“嘶”了一声，“反正…她尾巴…呃，不是，她手段通天，把画笔也拿走了…说太危险，替我保管。”
“保管？”雷浩的声音沉了下来，透着一股子兵油子特有的警惕，“那玩意儿能改写规则！落到她手里…未必是好事。你小子别被美色…呃，被气场冲昏了头！”
“美色？气场？”夏宣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苏九儿赤金竖瞳、身后三条火焰狐尾摇曳生姿的惊悚又惊艳的画面，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结果牵动了喉咙的伤，又是一阵猛咳，“咳…咳咳…雷哥你想多了！我现在只想找张床躺平！全身都疼！”
“撑住！我马上上来！”雷浩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砸飞了什么，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几分钟后，雷浩那魁梧的身影就出现在塔顶平台的边缘。他身上的迷彩战术背心沾了不少灰尘和几处焦痕，脸颊上有一道细小的血痕，手里拎着他那把改装过、缠着铁链的消防斧，斧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印记。他一眼就看到了瘫在地上的夏宣和旁边那堆几乎报废的机甲残骸，眉头拧成了疙瘩。
“伤哪了？”雷浩大步走过来，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检查夏宣的情况。看到夏宣手臂、脖颈上被腐蚀液灼伤的皮肤和青紫色的勒痕，他脸色更沉了，“操！这帮孙子下手真黑！能动不？”
“死不了…”夏宣借着雷浩的搀扶，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感觉全身骨头都在抗议，“就是…感觉被大象踩了一遍，又被丢进硫酸池泡了个澡…”
“废话少说，先撤！”雷浩架起夏宣一条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带着他往平台边缘走。那堆价值不菲（主要是苏九儿的钱）的机甲残骸只能暂时丢在这里了。
回雷浩出租屋的路，夏宣感觉自己像一袋被反复蹂躏过的土豆，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等终于一头栽倒在雷浩那张铺着军用毛毯、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时，他连哼哼的力气都快没了。
雷浩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印着红十字的军用急救包。他手法粗暴但异常熟练，用消毒水给夏宣清理伤口，疼得夏宣直抽冷气，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嗷！雷哥！轻点！这是肉！不是钢板！”夏宣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叫什么叫！这点伤算个屁！”雷浩瞪了他一眼，手下动作却还是放轻了些，拿出一种气味刺鼻的褐色药膏，均匀地抹在夏宣的灼伤和淤青处。药膏抹上去冰冰凉凉，那股火辣辣的刺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麻痹感也似乎在消退。“部队特供的，消炎止痛化瘀，效果贼拉好。便宜你小子了！”
处理完伤口，雷浩又开了一罐军用压缩牛肉，用多功能军刀撬开，递给夏宣：“吃！补充体力！”
夏宣接过那罐子，看着里面油汪汪、纹理粗糙的肉块，闻着那股浓烈的香料味，胃里一阵翻腾。他现在只想喝点清淡的粥。“雷哥…这玩意儿…我现在看着有点反胃…”
“矫情！”雷浩自己抓起另一罐，用刀尖挑起一大块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有的吃就不错了！赶紧的！吃完跟我说说，那支画笔到底怎么回事？还有苏九儿…她那尾巴…是特效还是真的？”雷浩的眼神里充满了直男式的好奇和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