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火光撕裂天幕。
汴京宫墙在轰鸣中崩塌,梁柱倾颓,火星如雨洒落残垣。萧砚立于太极殿前,铁剑拄地,左手紧攥半面焦旗,上书“靖康”二字,已被烟火熏得卷边发黑。他右臂断裂,血浸透战袍,左颊一道深痕正汩汩渗血,火舌已舔上战靴。
他不退。
身后是空荡的宗庙,幼主不知所踪,宫人死的死,逃的逃。远处传来女真骑兵的嘶吼,马蹄踏过尸骸,如雷逼近。他仰头望天,乌云裂开一道缝隙,竟有星子垂落。
“大宋……亡了么?”
话音未落,一支火箭穿透胸膛。
他未倒,反将铁剑插入石缝,以剑为柱,撑住将倾之躯。从怀中取出火油囊,倾于周身。火光映着他眼底最后一缕清明。
“既不能存社稷,唯有以死明志。”
火起。
烈焰吞没躯体的刹那,意识如刀割裂。他听见宫门轰然倒塌,听见金人狂笑,听见孩童啼哭渐远。皮肉焦灼,骨骼噼啪作响,灵魂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猛然拽入深渊。
黑暗中,一声瓦落,清脆如钟。
——响彻二十年光阴。
***
雨声淅沥。
萧砚猛然睁眼。
冷汗浸透中衣,胸口剧烈起伏。他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青纱帐低垂,窗外细雨敲打芭蕉,檐下铜铃轻晃。屋内陈设简朴,一椅一案,案上《礼记》半开,墨迹未干。
他抬起手,十指修长,无茧无伤。
这不是他的手。
他猛地坐起,一阵眩晕袭来,四肢虚软,几乎跌下床榻。低头看去,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儒衫,腰间佩一柄旧铁剑,剑鞘斑驳,却熟悉得令人心颤。
十五岁……的模样。
他踉跄起身,扶墙走到铜镜前。镜中少年面色苍白,身形清瘦,眉目如刃,左颊一道浅痕正隐隐发烫,仿佛烙铁复燃。
痛。
剧痛。
记忆如潮水倒灌——火攻夜战,城门失守,亲兵围护,血战至最后一人。他持剑立于火海,引火自焚,魂归九幽。那是靖康三年,金兵破城,帝俘国殇。
而现在……墙上木历赫然写着:崇宁三年三月十七。
他重生了。
二十年前。
大宋尚未倾覆,燕云仍在,权相未掌中枢,名将尚存边关。他回来了,在这江南萧家庶子之身,十五岁的躯壳里,藏了一缕残魂,一段焚尽的忠烈。
他缓缓闭眼,呼吸渐稳。
既归来,非为苟活。
而是逆命改运。
***
夜半,万籁俱寂。
萧砚独坐床前,窗外雨歇,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头《礼记》之上。他心神沉入识海,忽觉眉心一震,似有金光浮现。
一卷残破卷轴,悄然凝结。
非金非玉,非书非帛,通体泛着古铜色微光,边缘残缺,如遭雷击。卷首三个大字缓缓浮现:《天工开物》。
他心念一动,卷轴自动展开一页。
纸上浮现出几行小篆:
“黑火药配比:硫磺二,硝石七,木炭一,研极细,合匀,密闭贮之,遇火即爆。”
字迹金光流转,清晰无比。
他心头一震。
此乃后世军器之基!若得此技,早二十年布防,何至于靖康之耻?
他再动心念,欲翻下一页。
卷轴微颤,却如锈锁闭,纹丝不动。
他连试三次,皆不得启。
正惊疑间,卷轴边缘浮现出一行极小篆文,几近隐没:
“一日一启,践行方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