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在“礼”字边上糊成一团,萧砚把笔一扔,手指蜷了蜷,没再看那张乡试卷子。砚台被他推到桌角,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青砖上,黑点一圈圈晕开。
他脱了儒衫,换上粗布短打,腰带里塞着半截竹管,昨夜剩下的硫磺硝石,一碰就冒烟。袖子里还藏着一根铁算筹,是从李文渊书箱里摸来的,贴着掌心,凉得像块死骨头。
城隍庙赶集,正碰上漕粮卸货,车堵人挤。萧砚混在挑夫里往前蹭,眼睛扫着码头上的麻袋,看封印有没有动过。前头突然乱了,一群人围成圈,中间站着个穿素衣的书生,袖口磨得起毛,手里举个木架子,绳子绕着滑轮,正把一块百斤重的青石慢慢吊起来。
“不是神力,是杠杆。”那人说话像刻字,“力臂加一倍,人省一半。吊桥、绞关、城楼,哪用得着百人拉绳?”
四周嗡地炸了锅。一个老学究跳出来骂:“《周礼》说‘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你这奇技淫巧,也敢乱经?”
“巧在合道,不在守旧。”书生往前一步,“要是都按老法子来,牛耕不用铁犁,船行不用帆,岂不是自己捆自己?”
话没说完,三个差役分开人群冲进来,领头的亮出腰牌——蔡京的人,专抓“异端”。一个扑上去,掀开书生内袋,掏出一本薄册,纸发黄,画满图形,封面四个字:几何原本。
“私藏妖书!蛊惑百姓!”差役举着本子吼,“这定是辽国细作传来的邪术!”
书生脸不变色,手一松,木架砸地,绳断石落,轰一声砸进泥里。围观的人往后退,差役趁机扑上。萧砚站在圈外,拇指一搓,竹管封泥裂开,火药倒进芦管,塞进草堆,火折子一点。
硫烟猛地腾起,呛得人直咳,黄雾漫开。人群乱作一团。那书生捡起地上的铁算筹,反手一甩,正中差役手腕。咔一声,骨节错位,腰牌落地。他翻身跃上货棚,踩着瓦檐跑了。
萧砚没追,沿着河岸绕到城西破庙。碑倒神塌,香炉锈得只剩架子。他靠着柱子站定,听见瓦片轻响,抬头一看,那人翻墙进来,衣角撕了口子,额上带血。
“你是谁?”书生背贴断墙,手里还攥着算筹,“为啥帮我?”
萧砚不答,反问:“你知道城防绞关要是用你那滑轮,能省七成力?昨夜县令修瓮城,还用百人拉绳,死了俩。”
书生一愣。
“你还知道啥?”声音绷紧了。
“我知道你那书上画的不是符画的不是符图。”萧砚往前图。”萧砚往前走了一步,“走了一步,“是要把兵制、器械变成能算的数变成能算的数。可你不知道,顿了顿,“你现在蔡京要是知道了,不会放过你。”
书生沉默:“我要办讲武塾。”
“不求功名。”他眼里发亮,“祖荫吃饭,要让士兵明白阵诀,要让士兵知道火天的爆竹天的制作方法。我要教怎么造,仗应该怎么打——要靠数据,萧砚盯着他的眼睛。书生眼里里面没有狂,像烧得发烫的清醒,“你有没有想过,要是系统落在了蔡京的手里会怎么样?”萧砚低声说
“那就?”
“那就毁了它。”“宁可没技术,也不能让蔡京得到。”
萧砚抬眼。
“你这算物件。”
书生低头看着沟槽:“这是我醒来就在身上的东西。但我能看懂,就像我能……好像我本来……好像我本来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