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宗眼中微光闪动:“此乃古制新解?”
“正是。”萧砚垂手,“格物之学,非破古,乃通古。百工之事,本属六职之一。今人精研其理,不过是使古法更坚,旧制更利。”
蔡京冷声道:“说得轻巧。若人人不读圣贤书,只学这些机巧,礼崩乐坏,岂非自取乱阶?”
萧砚不答,反问:“太祖设讲武院,养将才;神宗行保甲,强民兵。此非机巧,亦非圣贤常语,然何以行之?因时势所需也。今北患日迫,边军器械落后,若拘泥旧章,恐非社稷之福。”
“你便要废科举,立讲武堂?”蔡京紧盯。
“臣未言废。”萧砚语气温和,“但言可设‘军学’于边地,选将校子弟习兵法、算术、器械之理,三年一考,优者授职。此非夺文臣之路,乃开武备之门。太祖云:‘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若兵不知器,将不识图,千日所养,何以用之?”
殿内一时无声。徽宗手指轻叩御案,似在权衡。
就在此时,殿外骤起喧哗。守门内侍未及通传,一名甲胄未卸的使臣大步闯入,身后两名随从紧随,靴声震地。那人面容刚毅,眉骨高耸,左耳缺半,身披黑貂,腰佩弯刀,直趋丹墀,单膝触地,声如洪钟:
“大金国使臣完颜娄室,奉诏呈国书——请大宋与女真共伐辽国,平分燕云之地!”
满殿皆惊。蔡京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垂目不语。
萧砚识海骤震,残卷微烫。《天工开物》深处,一页未曾开启的图谱忽有微光闪动——那是前世靖康城破前最后一卷军报:女真南侵路线图。而此刻,那图上第一笔,正始于今日此言。
他指尖微动,欲言,却见陈无咎侧目看来。二人目光相触,皆见其中深意:此议若成,辽亡,金强,燕云未得,而北门洞开。
“使臣远来。”徽宗缓缓开口,“此议重大,需与群臣共议。”
完颜娄室不起,仍跪于地:“我国已攻辽东京,三月内可下。若宋廷迟疑,我军独取燕云,届时莫怪盟约无凭。”
蔡京忽上前一步:“陛下,天赐良机!辽久欺我边境,今女真崛起,正是借力除患之时。若拒此议,恐失强援。”
李纲厉声:“不可!女真狼子野心,今日联之,明日即敌。唇亡齿寒,古训昭然!”
“李卿过虑。”蔡京冷笑,“女真蛮族,能成何事?待我取燕云,练新军,十年后自可北伐。”
萧砚闭目一瞬,识海卷页轻响。他再睁眼时,已将千言压下,只低声对陈无咎道:“火种未熄,不可轻折。”
陈无咎握紧算尺,目视御案上未收的滑轮组,低语:“他们看不见理,只看见利。”
殿上争论未歇,徽宗尚未决断。萧砚缓缓后退半步,左手仍按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袖中那枚铅弹边缘锋利,硌着掌心,像一根未燃的引信。
完颜娄室仍跪于玉阶之下,甲叶未解,右手始终按在弯刀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