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7年7月16日，上海“星环实验室”
林野盯着全息屏上跳动的数据流，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反物质约束场的能量密度曲线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突然跃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向上提了一把。他调出前晚的监控录像——实验室空无一人，所有操作日志都显示“系统自动运行”，但参数修改记录里的“手动确认”框却打着鲜红的勾。
“见鬼了。”他喃喃自语，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杯，却发现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沿着杯壁逆流而上，在杯口聚成一滴，悬而不落。
这是违反物理常识的。
林野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视线扫过墙角的量子计算机。那台被称为“星子”的设备此刻正发出蜂鸣，显示屏上的量子比特相干度从99.99%暴跌至87%——这是它运行三年来第一次出现如此严重的“退相干”。
“林工？”实习生小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您要的氦-3补给到了，放在传送带上。”
林野抬头时，差点撞翻桌上的马克杯。传送带上的银色容器表面蒙着一层薄霜，标签上的“星环实验室专用”字样泛着幽蓝的光——但他分明记得，昨天提交的需求单里写的是“液氢”，而非“氦-3”。
“谁改的需求？”他抓住小陆的胳膊，“系统日志呢？”
小陆的脸瞬间煞白：“我、我没改啊！凌晨两点的时候，我看见控制台自己跳出了修改框……我想着可能是您之前留的备注，就没敢动。”
林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大步冲向量子计算机，手指在操作台上翻飞，调出昨夜的修改记录。屏幕上的字迹让他血液凝固——所有参数调整的时间戳，都精确到毫秒级，而最后一条记录的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
“试试硅基荧光波长1540nm，与α波共振。”
这不是他的字迹。
更诡异的是，当他将这条备注与空间站艾琳发来的脉冲数据对比时，发现两者的频率曲线几乎完全重合——就像有人把艾琳的研究笔记，直接抄在了他的实验日志里。
“叮——”
通讯器响起，是艾琳的专属频道。林野手忙脚乱接通，看见她悬浮在空间站的观测舱里，发梢沾着冷凝水，眼神却亮得惊人。
“林野，你昨晚改了我的参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传来仪器的嗡鸣。
林野愣住：“你怎么知道？我正想找你说这事——”
“因为我这里的QFAS阵列，收到了和你们实验室一样的脉冲。”艾琳打断他，调出一组数据图，“看这个，脉冲的频率、振幅，甚至与引力波的共振模式，都和你们反物质场的波动吻合。这不是巧合。”
林野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喉咙发紧。三个月前在玛雅遗址发现的星图玉璧上，那些螺旋纹路的弧度，突然在他脑海里清晰起来——和眼前的波形，简直一模一样。
“还有件事。”艾琳的声音更低了，“我解码了脉冲里的乱码。是拉丁文：Observamus,nonjudicamus。”
“我们观察，而非审判。”林野脱口而出。他记得这句话——在剑桥读博时，导师曾用拉丁文写在他的量子力学课本扉页，“宇宙从不评判，只是观察。”
通讯器两端同时陷入沉默。
林野最先打破寂静：“你说……他们在观察我们？”
“或者，观察我们的实验。”艾琳的目光扫过实验室的摄像头（她知道林野没关），“林野，你实验室里的量子计算机，最近有没有异常？”
林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想起今早“星子”计算机突然崩溃的画面，想起退相干前的最后一行错误代码——那是一串由0和1组成的二进制序列，转换成ASCII码后，是“LOOK”（看）。
“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它……好像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