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此刻,他的睡房,门里的争吵声混着酒精味直往外钻。
夏通的声音最是尖亮:“李医生您可算来了!我爹昨儿咳得整宿没合眼,您这进口特效药......”
“小夏总您尽管放心!”答话的是个花衬衫男子,腕子上叮当作响的金链子比他胸前的工作牌还显眼,“我这可是独家配方的纳米活性药剂,专治肺腑沉疴!上回给京都的张部长用,当天就能下床喝参汤——”
“住手!”
一声断喝如刀劈斧削,震得门帘上的流苏乱颤。
叶雨荷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口,拐杖尖儿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咔”的一声,竟把那方刻着福字的砖磕出道细缝。
李疯的花衬衫顿在半空,吊瓶里的生理盐水晃出几滴,在他锃亮的皮鞋上洇出个小水洼。
夏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刚要发作,抬眼看见叶雨荷鬓边的翡翠簪子,喉结动了动,到底把“您怎么不提前说”咽了回去。
“奶奶!”他堆起笑迎上来,伸手要去扶,“您怎么不进屋?李医生正给我爸......”
“扶什么?”叶雨荷避开他的手,目光扫过李疯手里晃荡的吊瓶,又落在床榻上盖着锦被的身影上。
夏千虚闭着眼,苍白的脸上敷着退热贴,床头柜摆着三四个空药盒,最上面那个“葡萄糖注射液”的商标被阳光照得发亮。
伏松海跟在老夫人身后跨进来,抱着胳膊站在窗下,嘴角勾着抹促狭的笑:“李医生这药,莫不是超市货架上卖的那种?我前日在玄都观后山采药,见药农挑着担子卖这个,五块钱两瓶。”
“你!”李疯的耳朵瞬间红透,金链子在腕子上跳了跳,“你懂什么?这是经过纳米技术提纯的...”
“纳米技术?”伏松海挑了挑眉,“那我倒要问问,纳米技术能让葡萄糖分子钻进肺腑?还是说您这吊瓶里装的是神仙露?”
“哦,对了!还有,什么家传的!我倒想问问传了多少年,如果是十来年我到没意见,如果是几十年我到好奇,什么高科技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战争年代就有了?”
“瞎编,也要真实些吧,拜托!”
他踱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夏千虚的脉门——脉息浮而无力,倒像是被什么寒凉东西压着,“老夫人,您闻闻这屋里的气味。”
叶雨荷早已凝起神识。果然,除了若有若无的药味,还混着股极淡的腥甜——像是朱砂混了曼陀罗汁。
她目光扫过墙角那尊半人高的铜鹤香炉,炉盖缝隙里正飘出缕缕青烟。
“李医生这是拿迷香混着葡萄糖,”她声音冷得像腊月的井水,“哄着病人睡,再慢慢榨干家底吧?”
“你胡说!”李疯此刻瞬间急了,金链子撞得胸牌直晃,“我李疯行医十年,治过的病人比你吃过的饭粒还多...”
“哦?”伏松海忽然笑了,往他跟前走了两步,“十年前在金陵,你是不是也说王员外的中风是邪祟附体,开了三副祖传‘驱邪散’,结果王员外吃了三天就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