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藏经阁。
秋蝉的嘶鸣已近尾声,带着几分有气无力的沙哑,像是对这个即将逝去的夏天做着最后的告别。
余晖穿过雕花木窗,在落满灰尘的空气中拉出一条条金色的光带光带里无数细小的尘埃正漫无目的地飞舞旋转沉降,如同三千世界里那些无足轻重的芸芸众生。
林渊就身处在这片光与尘之中。
他手持一把比他还要高出半头的扫帚正一下一下,有条不紊地清扫着地面。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满阁楼沉睡了千百年的文字。
扫帚的竹柄被摩挲得油光发亮,显然已有些年头。帚尾的竹丝划过冰冷的青石板,发出“沙沙”的轻响,这声音是藏经阁里唯一的活气。
林渊常对人说当然也没什么人听他说他说藏经阁里有两样东西是活的。一样是这满阁楼的书,你看着它们是死的可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曾是某位前辈高人毕生心血的凝结,它们只是睡着了。另一样,就是他自己。
他也是活的只是活得像死了。
三年前,他从一个有空调有手机有外卖的蔚蓝星球,来到了这个可以飞天遁地、移山填海的修仙世界。初来乍到时,他也曾满怀憧憬,以为自己是话本里的天命之子,即将开启一段波澜壮阔的传奇。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宗门入门的灵根检测,执事长老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废灵根”。
这三个字,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将他所有的幻想压得粉碎。废灵根,意味着无法感应天地灵气,无法引气入体,意味着修仙之路,在他面前,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于是,他被分配到了这青云宗最冷清、最无人问津的地方——藏经阁,成了一名扫地杂役。
每日的工作,就是清扫这三层阁楼的灰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藏经阁管事是个山羊胡老头,总眯着眼打盹,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他曾对林渊说过一句话:“人缘这个东西,就像城墙上的野草,风往哪边刮,它就往哪边跑。你啊,就是那没风吹的野草所以安分点好。”
林渊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在这强者为尊的修仙世界,他一个无法修炼的杂役,就是食物链的最底层。没有实力,就没有风,自然也就没有人缘。
所以他很安分。
三年来他几乎扫遍了藏经阁的每一寸角落。他知道哪块地砖有些微的松动,踩上去会发出“咯噔”一声轻响;他知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会最先照亮二楼靠窗的那个书架,上面摆放的是《青云宗志》;他也知道,每逢雨夜,三楼顶层的屋檐会漏下几滴水,正好滴在一本名为《论剑道之一万种可能》的残破古籍上。
他将整个藏经阁当成自己的世界,将扫地当成一种修行。
他常想一世人能扫干净一所阁楼,也算是一件了不得的成就。就像夫子不远万里跑到极北的热海,只为吃到一条新鲜的牡丹鱼,其中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扫地,就是他的那条牡丹鱼。
“沙沙沙沙”
扫帚有节奏地移动着,将散落的灰尘与几片枯黄的落叶归拢到一处。林渊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古井之下,压着的是怎样的不甘与火焰。
他看过藏经阁一楼所有的基础典籍,那些《基础吐纳法》、《基础剑诀》、《五行浅解》他能将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倒背如流。
可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