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冰冷刺骨的深海中缓缓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手腕与脚踝处,传来金属特有的冰凉与沉重感。
数十道细微却坚韧的灵力丝线,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贴着他的皮肤,封锁了体内每一处灵力通路。
这里是四番队的特等病房。
许木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消毒药水与某种草药混合的独特气味。
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自己已从无人问津的“路人甲”,变成了被最高级别看管的“囚犯”。
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安静地站在他的病床边,为他更换着吊瓶里的药剂。
卯之花烈。
她穿着四番队队长的白色羽织,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能安抚人心的温婉微笑。
可那微笑之下,是一双深不见底的、正在无声审视着他灵魂的眼睛。
“你醒了。”
她的声音轻柔,仿佛在关心一个普通的伤员。
许木没有回应。
他不能回应。
轰——!
病房的门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撞开,整个房间都为之震动。
更木剑八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带着满身的煞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眼罩歪斜,嘴角咧开一个狂野的弧度,小小的八千流趴在他的肩膀上,好奇地啃着手指。
他不是来探病的。
他是循着“味道”来的。
“喂,卯之花!”
剑八的嗓门震得人耳膜生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纯粹到极致的战斗欲望。
“就是这个小鬼吗?”
他用下巴指了指床上的许木,鼻子用力嗅了嗅空气。
“那天那股‘斩断了什么东西’的感觉……真是让人兴奋啊!”
话音未落,一股凝如实质的杀气,化作无形的巨兽,猛地扑向病床上的许“弱者”。
许木的身体,立刻进入了“受惊兔子”模式。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呼吸急促,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
这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但在那副被恐惧支配的皮囊之下,他的内心却是一片绝对的冷静。
剑八是纯粹的战斗狂,他只会对强者挥刀,自己此刻表现出的“弱小”,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真正的威胁,是旁边那个微笑着的女人。
卯之花烈的观察力与洞察力,远超常人。
“更木队长,这里是病房,请保持安静。”
卯之花烈甚至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剑八狂暴的杀气,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便烟消云散。
他撇了撇嘴,有些不爽,但还是听话地收敛了灵压。
“切,真无聊。”
他转身就走,来得快,去得也快。
房门被重新关上。
病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药剂滴落的微弱声响。
卯之花烈转过身,拉过一张椅子,在许木床边坐下。
她亲自开始为他“治疗”,同时,也是一场无声的“审讯”。
她的手指轻柔地检查着许木的脉搏,动作无可挑剔。
“孩子。”
她的声音如同春日里的溪水,缓缓流淌。
“能告诉我,你身上那股悲伤的力量,从何而来吗?”
问题来了。
直指核心。
许木知道,任何纯粹的谎言,在“初代剑八”卯之花烈的面前,都如同薄纸一般脆弱。
他必须用真实的碎片,去编织一个完美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