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行家!
接着,江卫东又拿起了一把比绣花针还要纤细的微型钳子。
他左手用指腹托住那个小小的笔尖,右手持钳,整个身体微微前倾,双眼微眯。
他屏住了呼吸。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地隔绝开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生怕打扰到他。
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但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和美感。
调整。
钳子的尖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轻轻触碰着那比头发丝还细的笔尖金属。
校正。
每一次施力,都精准到了微米级别。那肉眼难辨的错位,在他的钳下,被一点一点地修正。
打磨。
他甚至用指甲,在那修复过的缝隙处轻轻刮过,感受着那极致的平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机械结构独有的严谨与和谐。
那原本已经“死去”的笔尖,在他的手中,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正一点点地被唤醒,被重塑。
十分钟。
前后不过十分钟。
江卫东放下了工具,将笔尖总成重新安装回去,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拿起桌上的墨水瓶,蘸了点墨水,随手从修表师傅的桌上扯过一张记账用的草纸,手腕轻动,在上面随意一划。
一道流畅、饱满、粗细均匀的蓝色线条,跃然纸上。
完美无瑕。
修好了!
“嘶——”
第一个倒吸冷气,发出惊呼的,就是那个修表师傅!
他猛地从马扎上站了起来,一把抢过江卫东手里的草纸,凑到老花镜前反复地看。那道蓝色的笔迹,墨色均匀,毫无滞涩,比新笔出水还要顺畅!
“神了!这手艺……这手艺绝了!”
老师傅看向江卫东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不耐烦,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了深深的不可思议和敬畏。
他自己就是玩精细活的,自然看得出刚才那几下操作里蕴含的功力,那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达到的境界!那是大师级的手艺!
围观的路人也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赞叹。
“真修好了?刚才修笔的都说不行啊!”
“这小伙子是哪个厂的大师傅?太厉害了!”
苏映雪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纸上的线条,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她接过江卫东递回来的钢笔,指尖触碰到温润的笔身,还有些不敢相信。
她学着江卫东的样子,在纸上反复写了几个字。
笔尖划过纸面,那种熟悉的、顺滑的触感,又回来了。
完好如初。
甚至比之前还要好用。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江卫东。
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清冷眸子里,此刻像是被投下了一颗巨石,掀起了滔天的波澜。
震惊、不解、探究、好奇……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曾经对这个邻居的认知,是何等的片面和可笑。
她第一次,完全看不透一个人了。
两人之间的那道无形的隔阂,也因为这手神乎其技的绝活,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瞬间,被悄然拉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