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阳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暖意,洒在红砖铺就的胡同里。
江卫东深吸了一口气,能闻到空气中邻家煤炉烧水的淡淡烟火气。
他两只手都提着东西,沉甸甸的,这分量让他心里无比踏实。
左手是两条用牛皮纸包好的“大前门”,用细麻绳捆得整整齐齐。右手网兜里,装着一块崭新的蓝色格子布,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最特别的,是他贴身揣在怀里的一瓶药酒。
瓶身温热,隔着衣料将温度传到他心口。
这是他三顾茅庐,软磨硬泡,才从楚老头那儿求来的方子。专攻风湿痹痛,活血通络。
刘科长的爱人王姐,常年受老寒腿的折磨,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床。
这瓶酒,是他能拿出的最重的礼,也是他的一份真心。
站在刘科长家那扇熟悉的红漆木门前,江卫东却有些迟疑。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确保没有一丝褶皱。
这扇门,他小时候跟着父亲来过无数次。
可今天,是他一个人,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第一次正式登门。
咚,咚咚。
他抬手,敲响了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亲切的“吱呀”声,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谁呀……哎哟!”
一张布满笑意的脸探了出来,正是王姐。她看到江卫东的瞬间,眼睛先是瞪圆,随即就弯成了两道月牙。
“卫东?你这孩子,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洪亮又爽朗,带着一股子扑面而来的热情。
没等江卫东开口,王姐的手已经铁钳似的抓住了他的胳膊,一把就将他拽进了屋里。
“你看看你!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你这是打你王姐的脸啊!”
嘴上是埋怨,可她眉眼间的欢喜,根本藏不住。她一把夺过江卫东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门边的柜子上,眼神在触及那块蓝色格子布时,明显亮了一下。
“快进来坐,快!”
“上次听你刘叔回来说,你在院里受了那帮瘪犊子的欺负,可把我给心疼坏了!”
王姐拉着他坐到饭桌旁,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眉头微微蹙起。
“瘦了,这脸都小了一圈。不行,今天必须给我好好吃一顿,把肉都补回来!”
屋子不大,是个标准的一室户,但收拾得窗明几净。桌椅板凳都擦得泛着光,墙上贴着一张新年画,画上的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喜气洋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霸道地钻进鼻孔,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唤。
这份不掺任何客套的关切,让江卫东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他两世为人,前世在孤儿院挣扎求生,这一世原主也是爹娘早逝,孤身一人。
这种被人毫无保留心疼着的感觉,他已经陌生了太久太久。
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涩,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王姐,我没事,都过去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瓶药酒,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我托人找的方子,泡的药酒,专门治腿疼的。您每天睡前喝一小盅,活活血。”
王姐接过酒瓶,入手温热。
她看着深褐色的酒液里,沉浮着几根不知名的草药根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自己的亲戚,都没人把她这老毛病这么放在心上。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