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仿佛一夜之间就在院里每一个砖缝里生了根、发了芽,成了所有人嘴里最新鲜的谈资。
有人羡慕,有人观望,但总有一个人的情绪,会发酵得比隔夜的馊饭还要酸臭。
贾东旭。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狗,双眼赤红,死死地堵在了院门口的必经之路上。
自从上次在全院面前丢了天大的脸,又实打实地赔了钱,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就被彻底碾碎了。这些天,他走路都贴着墙根,生怕迎上任何一道目光。
可江卫东呢?
日子却像是发了面的馒头,越过越舒坦,现在,甚至要去触碰那个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火车司机!
凭什么?
嫉妒的毒液在他心里翻腾,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江卫东推开门,一身干净的工装,身姿挺拔,与这院子里琐碎颓唐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一眼就看到了挡在路当中的贾东旭。
“哟,这不是我们院里的大能人,江师傅吗?”
贾东旭拖长了语调,那声音尖酸刻薄,像是用指甲在刮生锈的铁皮。
“这是要去考火车司机了?真是了不得啊!”
周围的窗户后面,一道道看热闹的视线汇聚过来。三大爷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傻柱在厨房门口停下了磨刀的手,饶有兴致地看着。
人越多,贾东旭就越来劲。
他往前踏了一步,几乎要戳到江卫东的脸上,唾沫星子随着他激动的情绪四处喷溅。
“哼,就凭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想开火车?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吼着,脖子上青筋暴起,像是在宣泄积攒了多日的所有怨气和不甘。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当着全院爷们儿的面!”
他伸出手指,一一点过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
“他江卫东,要是能考上那个火车司机!”
“我,贾东旭!”
他猛地一拍自己干瘪的胸膛,发出一声闷响。
“当着全院的面,管他叫爹!”
“爹!”
最后那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院里顿时一片哗然。
这赌注,可太大了!在这个时代,辈分就是天。
江卫东的目光终于从前方的道路,缓缓移到了贾东旭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那是一种看路边石子,看墙角爬虫的眼神,漠然到近乎残忍。
对他而言,和贾东旭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在脏自己的嘴,拉低自己的层次。
他甚至连一个轻蔑的嗤笑都懒得给予,只是收回目光,迈开脚步,从贾东旭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那无视的态度,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具杀伤力。
贾东旭僵在原地,高举的手臂,涨红的脸,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
上午九点,机务段大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煤烟和机油混合的味道,远处铁轨的撞击声和蒸汽机车的嘶鸣声,构成了一曲雄浑的工业交响乐。
包括江卫东在内的几十名考生,已经全部集合完毕。
他们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期盼。能站在这里,已经是百里挑一。
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干部。
教育科主任,马国强。
他双手背在身后,挺着肚子,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略显文弱的青年,脸上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同志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