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在去丰台总考场之前,段里决定,给大家增加一个小小的考验。”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很满意地看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更加紧张。
“为了测试大家的应急反应能力和身体素质……”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所有人,必须自行扒上五分钟后即将经过这里,但并不停站的332号货运列车,前往考场!”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队伍中轰然引爆。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倒抽凉气的“嘶嘶”声。
扒火车?!
那不是电影里亡命徒才干的事吗?
这可不是在平地上跑几步,这是要从地面跳上一辆高速行驶的钢铁巨兽!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车轮之下,碾成肉泥!
所有考生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他们中的大多数,连锄头都没摸过,是靠着笔杆子和理论知识才走到这一步的。
这哪里是考验,这分明是玩命!
就在人群中弥漫着恐惧和绝望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崭新的绿色军用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队伍旁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马国强看都没看那些脸色惨白的考生,反而公然对着人群中的一个青年招了招手,语气亲昵得像是叫自己的儿子。
“马飞,你过来,你坐车去。”
那个叫马飞的青年,昂首挺胸地走出队列,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他,正是马国强嫡亲的外甥。
这种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区别对待,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个考生的脸上。
愤怒在胸中燃烧,却又被冰冷的现实死死压住。
没人敢说话。
谁都知道,得罪了教育科主任,就算你本事通天,也别想在这机务段里有好日子过。
江卫东站在人群中,面沉如水。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马国强的笑脸,又扫过马飞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最后,落在了那群敢怒不敢言的考生身上。
他看到了恐惧,看到了不甘,看到了许多已经萌生退意的眼神。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人群的边缘,一个身影独立。
那是一个女孩,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像一株雪中的青松。
她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蓝色工装,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露出一张清丽而冷峻的脸庞。
气质清冷,容貌秀丽。
不是铁道学院那个拿奖学金拿到手软的女学霸,苏映雪,又是谁?
她竟然也在这里!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卫东的注视,苏映雪的目光也转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她对着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不带任何个人感情,纯粹是强者对另一个强者的识别和致意。
在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江卫东看到了一丝同样的东西。
凝重。
那不是对扒火车的恐惧,而是对眼前这盘不公平棋局的审视。
江卫东收回目光,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
看来,这次的选拔考试,比想象中还要卧虎藏龙。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