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块!整整三百块!”
“还有一张缝纫机票!我的天爷,那可是缝纫机啊!”
院子里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像是长了脚的虫子,顺着门缝窗缝拼命往里钻,一字不落地钻进贾张氏的耳朵里。
她盘腿坐在炕上,肥硕的身躯几乎占了半张炕面,一张油腻腻的脸上,那双三角眼因为嫉妒而充血,闪烁着毒蛇般的光。
三百块!
缝纫机票!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她的心口上。
贾张氏伸出粗短的手指,在空中一下一下地戳着,嘴里念念有词。
赔给江卫东那个小畜生的二百块,像一座大山压在贾家头顶,压得全家都喘不过气。
家里的米缸见了底,咸菜坛子也空了。
最要命的是棒梗,她金贵的孙子,连下一顿的奶粉钱都还没着落。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贾家在这里勒紧裤腰带,连口热乎的都快吃不上,江卫东那个死了爹妈的绝户,却能一下子发这么大的横财!
这不公平!
天道不公!
一股子邪火从她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她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那三百块,那张缝纫机票,本来就该是他们贾家的!
对,就该是他们贾家的!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爬满了她的大脑。
她的视线,阴冷地转向炕边。
秦淮茹正低着头,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针线,一下一下地纳着鞋底。粗布鞋底很硬,针尖每次穿过,都需要她用尽力气,指节都泛着白。
“淮茹。”
贾张氏的声音又油又腻,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秦淮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纳鞋底的动作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抬头,只是轻声应道:“妈。”
“你去一趟江卫东家。”
贾张氏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你去把咱家垃圾倒了”一样理所当然。
秦淮茹的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终于抬起头,那张素净的脸上写满了为难和抗拒。
“妈,去……去做什么?”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做什么?”
贾张氏的嗓门陡然拔高,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借钱!”
这两个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凶狠。
“他江卫东现在是阔佬了!三百块的奖金!咱们家呢?咱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棒梗的奶粉,棒梗的营养,你这个当妈的就不心疼?”
贾张氏的唾沫星子喷了秦淮茹一脸。
“你现在就去!就跟他说,棒梗病了,高烧不退,急等着钱救命!他一个大院住着,好意思见死不救?”
她伸出一根肥硕的食指,几乎戳到秦淮茹的鼻尖上。
“记住!”
贾张氏的眼神变得无比恶毒。
“少于一百块,你今天就别想进这个家门!”
一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