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成圣的威压,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自九天之上轰然砸落。
那并非单纯的力量,而是一种天道规则的显化,强行将穿越者那份破碎、混乱的记忆,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死死烙印在了石矶的元神深处。
圣威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那股足以让洪荒万灵匍匐颤栗的气息彻底消散后,骷髅山巅重归死寂。
山风呼啸,吹拂着她灰色的道袍,石矶却纹丝不动,宛若一尊与山体融为一体的亘古雕像。
她的元神之中,再无半分对圣人的敬畏,更没有对未知未来的恐惧与彷徨。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属于顽石的冰冷。
她开始复盘。
元神深处,记忆的洪流奔腾咆哮,无数属于另一个灵魂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碎片般翻涌。
她看到了“自己”拜入碧游宫,成为了那位截教之主的弟子。
她看到了万仙来朝的盛景,听到了响彻云霄的讲道之音。
然而,画面的最终,却是一片血色。
封神大劫的血色。
她石矶,堂堂通天圣人的弟子,最终却并非死于同辈大能之手,而是被阐教一个三代小辈,以卑劣的手段活活打杀。
从始至终,那位高坐于九天之上的师尊,不曾为她降下半分雷霆之怒。
仿佛死的,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圣人?”
石矶的嘴角,牵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原来,在圣人眼中,弟子亦有亲疏远近。”
“将身家性命,将大道前途,尽数寄托于他人的一念之间,这与被圈养于牢笼之中,等待屠夫挥刀的羔羊,又有何区别?”
这个念头,并非凭空诞生,而是从她万载石心深处,最坚硬的内核中生长出来,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她立刻为自己的未来,定下了两条铁则。
其一,此生,绝不拜入任何圣人门下!
尤其是截教!
她要从根源之上,彻底斩断自己与那场血色大劫之间,最直接的因果!
其二,她的命运,只能由她自己掌控!
既然天道让她窥见了未来的轨迹,那便不能再浑噩度日,被动地等待灾劫降临。
化被动为主动!
搜寻那些在未来会对她造成致命威胁的存在,在他们尚未成长为参天大树之前,提前抹去!
石矶的意识沉入那片记忆的洪流。
她忍受着灵魂撕裂般的痛楚,强行搜寻着每一个与“石矶之死”相关的因果链条。
很快,一个身影从无数模糊的画面中变得清晰。
那并非什么威震洪荒的顶尖大能,甚至在封神之战的前中期都名声不显。
它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色。
血翅黑蚊!
记忆的画面中,一只巨大无比的黑色凶蚊,双翅振动间,掀起腥风血雨。它的口器轻易刺穿了龟灵圣母的护体宝光,贪婪地吸食着这位截教大罗金仙的本源。
龟灵圣母万载道行,毁于一旦,化作一只凡龟。
而那凶蚊,却因此修为大进,凶威更盛。
更让石矶浑身杀机沸腾的是,记忆画面一转,清晰地指出了这只绝世凶物的孕育之地。
就在骷髅山地界,向西不足十万里的一处血煞深渊!
按照时间推算,它将在百年之内,破茧而出!
一个未来的大敌,一个吸食了截教圣母的凶兽,竟与自己毗邻而居!
“卧榻之侧,岂容酣睡!”
石矶的眼眸深处,燃起了两簇幽冷的火焰。
等待?
等它未来成长起来,将自己也当成血食点心吗?
不!
现在,立刻,永绝后患!
她豁然起身,周身万载苦修而成的阴煞之气冲天而起,不再有丝毫掩饰。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流光,撕裂长空,径直射出骷髅山,朝着记忆中那个血色的坐标,疾驰而去。
数日之后。
石矶的身影,在一座寸草不生、连山石都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峡谷上空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