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血海,万古如一。
腥秽之气与无尽的煞气交织,化作粘稠的暗红色雾霭,笼罩着这片没有生机的死域。
亿万残魂在其中沉浮,发出无意识的哀嚎,汇聚成一道能撕裂金仙元神的魔音,永无休止。
在这片绝望的中央,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她身着素雅的土黄色宫装,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慈悲与忧愁,正是十二祖巫之一,后土。
她的存在,便如这片污秽血海中唯一的净土,庇护着一方残魂,却也仅限于此。
远处,一块嶙峋的血色礁石之后,石矶的身影与阴影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已停滞。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后土,石质的心脏,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搏动”的错觉。
机遇。
一场足以改变她既定命运,让她从未来那必死的棋子,一跃成为棋手的滔天机遇!
风险。
同样是足以让她万载苦修瞬间成灰,被这位洪荒顶尖大能一念抹杀的无边风险!
她的元神在疯狂示警,理智在告诉她,立刻退走,离这位正处于证道边缘、情绪不明的祖巫越远越好。
可另一道源自穿越者的声音,却在她的灵魂深处咆哮。
退?
退回骷髅山,继续做那个任人欺凌,最终被一个孩童一枪打杀,沦为三教笑柄的石矶娘娘吗?
不!
一个念头,斩断了所有的犹豫与恐惧。
石矶的性格中,从不缺少源自顽石的坚凝与果决。
她从阴影中走出。
周身那股由《九幽白骨经》带来的阴森死寂之气,被她以强大的意志力尽数收敛回体内,不泄露分毫。
她整理了仪容,将自己从一尊杀伐魔神,化为了一位寻道访友的方外女仙。
她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得极为沉稳,仿佛不是走在血海之上,而是踩在丈量天地的道韵节点。
在离后土尚有百丈之处,她停下脚步,遥遥一拜。
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金石般的诚恳,穿透了重重魔音,清晰地传入后土耳中。
“骷髅山石矶,见过道友。”
“敢问道友,可是为这些无主孤魂而烦忧?”
后土正沉浸在对生死大道的迷惘之中,这道声音如同一支利箭,瞬间刺破了她的思绪。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石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来人身上那股同为土石属的亲近气息让她心生好感,金仙后期的修为,在这洪荒之中也算一方高手。
后土温和地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正是。”
“我观此地残魂,无所归依,日夜受血海煞气侵蚀,苦不堪言。我虽有心渡之,却只能稍作安抚,终非长久之计。”
石矶的石心重重一落。
赌对了第一步!
后土的回答,与她记忆中的轨迹完全吻合。
她压下元神深处涌起的战栗,抛出了自己此生最大,也是唯一的筹码。
她没有直接说出答案,而是用一种探讨、甚至是请教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曾在一处上古遗迹中,见过一篇残破的玉简。上面记载了一种匪夷所思的设想。”
“其言,天地万物,皆有始终。”
“生,是开始。”
“死,并非终结。”
石矶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奇特的魔力,让后土的眼神瞬间凝聚。
“玉简设想,可建立一界,独立于三界之外,名为‘地府’,为亡者之归宿,定下天地之秩序,让魂有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