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之海。
此地无光,无声,唯有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海水不再是寻常意义上的液体,它沉重、粘稠,每一滴都蕴含着足以冻结神魂的玄冥寒气。
越是下潜,这种感觉越是清晰。
水压已然恐怖到了一个无法计量的程度,这里的法则被扭曲,空间被挤压,仿佛整个北冥的力量都汇聚于此,要将一切闯入者碾为最原始的粒子。
金仙,在此地不过是脆弱的琉璃。
石矶的肉身在嗡鸣,每一个白骨符文都在《九幽白骨经》的催动下贪婪地吞噬着外界的刺骨寒意。对她而言,这非是绝境,反倒是一处无上的修行宝地。
那股源自魂魄深处的呼唤,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水压与黑暗,变得越发急促,越发清晰。
它在指引方向。
它在催促归来。
不知下潜了多少万丈,时间在此地失去了意义。
终于,她抵达了一处界限。
前方,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洪荒本源之力疯狂对撞、绞杀形成的天然壁垒。
纯粹的阴煞之气,与更加古老的玄冥寒流,彼此交织,化作一道旋转的、毁灭性的风暴。
任何物质,任何元神,一旦卷入,都将在瞬间被撕裂,磨灭。
石矶停下了身形。
她能感觉到,那呼唤的源头,就在这片绝地的另一侧。
她没有迟疑。
《九幽白骨经》的道韵流转全身,她的身体化作一道幽光,主动迎向了那片毁灭风暴。
撕裂感从四面八方传来。
她的护体神光在剧烈闪烁,强大的肉身也感受到了被法则切割的痛楚。
但与此同时,她体内的幽冥道基,却与那阴煞之气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她非是强闯,而是以一种奇妙的频率,融入了这片绝地的一半力量,顺着法则的缝隙,穿行而过。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切压力,一切寒冷,一切喧嚣,都在穿过壁垒的瞬间消失无踪。
这里是一片绝对的“空”。
在这万丈之下的海底,竟存在着一片不受海水侵扰的独立空间。
而在空间的中央,静静地矗立着一座城。
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古老城池。
它太大了,大到石矶的仙识都无法窥其全貌。城墙如连接天地的山脉,宫殿似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
通体漆黑,由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奇异神铁铸造。那神铁不反光,反而吞噬着一切光线,散发着一种源自骨髓的幽冷。
城是死的。
没有任何生命,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只有两种东西在其中永恒流淌。
一是纯粹到极致的死亡法则。
二是寂静到永恒的幽冥道韵。
石矶的目光,落在了那高耸入云的城门之上。
三个古老的神文,烙印其上。
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一条完整的大道,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沧桑。
——酆都城!
这三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石矶的元神剧烈震颤,她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失守的迹象。
北阴酆都城……
她来了。
顺着那股呼唤的牵引,她迈开了脚步,缓缓走入这座空无一人的鬼城。
她的脚踩在漆黑的街道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里的一切,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凝固,保持着亿万年前的模样。街道、宫殿、楼阁……都纤尘不染,却又充满了时光沉淀下的腐朽气息。
她走过漫长的街道,最终抵达了城池最中心的一座广场。
广场浩瀚无垠,中央只孤零零地立着一块石碑。
一块通体漆黑,高达万丈的巨大石碑。
它就是这座死城的中心,是所有死亡与幽冥法则的汇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