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脉深处的空洞里，二十块碎星矿结晶堆成了不规则的石阵，银光在星尘的折射下漫开来，像撒了一地的碎月亮。
阿烬站在石阵中央，额头那块巴掌大的暗银色结晶斑正在发亮。那斑块边缘像被星核碎片划破的伤口，此刻透着细碎的银光，和周围结晶的光芒呼应着——这是碎星遗民最显眼的标记，从母星毁灭那天起，每个活下来的人身上都多了这么一块“印记”，像母星给他们盖的最后一个戳。
“阿烬，你这斑亮得快赶上探照灯了。”老疤蹲在石阵边缘，正用金属丝捆扎丰饶藤蔓。他的结晶斑在锁骨处，此刻也泛着淡光，映得他脖子上那道星舰爆炸留下的疤痕更清晰了。他指尖的指甲边缘泛着层浅灰的金属色，刚才搬结晶时蹭掉了块皮，露出的伤口里竟嵌着细小的银色结晶渣——这是遗民的“自愈”方式，伤口会主动吸附周围的碎星矿粉末，结疤后比普通皮肤更硬。
阿烬没应声，他正盯着掌心的信号器。那东西被放在最中间的结晶上，依旧是块暗沉沉的死铁，但他额头的结晶斑越亮，信号器边缘的纹路就越清晰，像是在“呼吸”。
“你说这破铁是不是认结晶啊？”老疤凑过来，浅灰色的瞳孔在暗处反射着银光，“上次在斥候舰上，它也是碰着藤蔓才亮的。”
阿烬刚要说话，石阵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情况！”放哨的年轻遗民跑进来，他的结晶斑在耳后，此刻亮得像颗银豆，“西边废墟里来了艘小飞船，不是巡猎的样式，没挂任何标志！”
长老拄着炮管拐杖赶来，金属义眼的红光扫过石阵：“藏好结晶，别让外人看见。阿烬，跟我去看看。”
阿烬把信号器揣进怀里，额头的结晶斑随着动作明暗不定。他摸了摸腰间的丰饶藤蔓刀，刀鞘是用反物质军团的装甲片改的，边缘还留着他自己刻的碎星图腾——这是遗民的习惯，每个人的武器或义体上都得有个记号，免得在废墟里认错人。
西环的废墟比东环更破，金属穹顶塌了大半，露出头顶灰蒙蒙的星尘带。那艘小飞船就停在塌掉的穹顶下，银白的船身，流线型设计，看着不像战斗舰，倒像……勘探船？
飞船的舱门打开，走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扎双马尾的女孩，穿着粉白相间的外套，眼睛又大又亮，看见阿烬他们时明显愣了一下，视线在他额头的结晶斑上停了半秒：“哇，你们的皮肤会发光哎！是这个星球的特产吗？”
她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青年，穿着深色风衣，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正低头记录着什么，眼镜片反射着星尘的光：“根据星图记录，残铁环属于‘碎星带’，百年前因星神战争毁灭，没想到还有智慧生命活动迹象。”
最后是个银发的少年，站姿笔挺，腰间挂着把细长的剑，眼神很冷，扫过周围的废墟时，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的眼睛颜色很淡，接近透明，倒有点像遗民的浅灰瞳孔，但少了那份星尘的反光。
阿烬握紧了刀柄。这三个人的穿着、神态，都和巡猎士兵完全不同，身上也没有丰饶藤蔓的气息，但他们的飞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设计。
“你们是谁？”长老往前一步，金属义眼的红光对准双马尾女孩，“这里是碎星遗民的地盘，外人不准进。”
“我们是星穹列车的！”女孩举起一个圆圆的徽章，上面刻着辆银色的列车图案，“来这里做星图勘探，刚才检测到强烈的能量波动，就过来看看啦。”
星穹列车？
阿烬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摸向怀里的信号器。那东西的纹路，和女孩徽章上的列车图案，似乎有几分相似。
他额头的结晶斑突然剧烈发亮，掌心的信号器也跟着发烫——不是之前的灼烫，是种温和的热度，像揣了块晒过太阳的碎星矿。
“你们……”阿烬刚开口，信号器突然在怀里“嗡”了一声，一道极淡的蓝光透过衣料渗出来，刚好落在双马尾女孩的徽章上。
徽章瞬间亮起，和信号器的蓝光产生了共鸣。
女孩瞪大了眼睛：“欸？你的口袋里……是不是有和列车有关的东西？”
阿烬没说话，只是缓缓掏出了信号器。
此刻，那东西不再是暗沉沉的死铁，表面的纹路亮起柔和的蓝光，正和女孩徽章上的列车图案同步闪烁，像两颗遥相呼应的星星。
长老的金属义眼红光骤亮：“星穹列车……就是你说的，当年划过母星轨道的那艘银色飞船？”
双马尾女孩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列车一直在星际间旅行，记录各个星球的故事！你们的信号器……好像是列车早年遗失的‘联络信标’哎！”
阿烬看着手里重新亮起的信号器，又看了看自己额头发亮的结晶斑，突然明白过来——这东西不是认碎星矿，也不是认丰饶藤蔓，它认的是“星穹列车”的印记。
而碎星遗民身上的结晶斑，星核辐射留下的印记，恰好成了激活它的“钥匙”。
远处，矿脉深处的丰饶藤蔓突然发出“嘶嘶”的响动，石阵里的碎星矿结晶银光暴涨——它们好像感应到了信号器的变化，开始躁动起来。
银发少年突然拔剑，剑尖指向矿脉的方向，声音清冷：“那里有异常能量反应，和丰饶命途有关。”
阿烬抬头，看见双马尾女孩和戴眼镜的青年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握紧信号器，额头的结晶斑亮得像块小太阳：“看来，咱们得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