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脉空洞里的银光已经快凝成实质。
丰饶藤蔓像疯长的水草,顺着碎星矿结晶的缝隙往外钻,暗纹里的红光比昨天更烈,甚至开始“啃”食结晶表面——它们在加速吸收星核碎片的能量,石阵中央的结晶已经被啃出了蜂窝状的小洞,银色的粉末簌簌往下掉。
“再这样下去,整座矿脉都会被它们蛀空。”长老用拐杖戳了戳最近的一根藤蔓,拐杖头的合金被藤蔓的暗纹烫出个黑印,“碎星环的引力锚就架在矿脉上,结晶一塌,咱们连立足的地方都没了。”
阿烬没说话,视线落在星穹列车组身上。
三月七正蹲在藤蔓旁边,手里的相机“咔嚓”响个不停,浅粉色的发丝垂下来,扫过她捏着相机的手指——那手指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和遗民们带金属色的指甲形成鲜明对比。“这些藤蔓的能量流好奇怪,既像丰饶命途,又带着点……被污染的气息?”
丹恒站在石阵边缘,细长的剑斜指地面,剑身在银光里泛着冷光。他的视线掠过那些藤蔓,又落在阿烬额头的结晶斑上,没什么情绪:“丰饶的命途本就有‘失控’的风险,一旦和星核碎片结合,会变成更危险的‘共生体’。”
“说得轻巧。”老疤嗤了一声,锁骨处的结晶斑亮了亮,“你们列车的人,是不是也像那些蓝甲兵(巡猎)一样,觉得炸了这里最省事?”
戴眼镜的青年(后来知道他叫彦卿,是列车的随行护卫)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列车的原则是‘不破坏可挽救的文明’。但如果藤蔓扩散到威胁其他星域,我们会采取必要措施——比如,精准剥离丰饶命途的能量,保留碎星矿结晶。”
“精准剥离?”阿烬突然开口,额头的结晶斑随着说话的节奏明暗不定,“你们有办法不伤到结晶?”
“理论上可行。”彦卿翻开笔记本,上面画着复杂的能量图谱,“丹恒的剑气能斩断命途能量流,三月七的冰能暂时冻结藤蔓活性,再配合你的信号器解析波动……”
“我们凭什么信你们?”长老打断他,金属义眼的红光扫过丹恒腰间的剑,“巡猎的人也说过‘只斩藤蔓’,结果连母星一起炸了。”
丹恒抬眼,剑梢微微一动:“我和巡猎不是一路。他们的‘巡猎’是星神的指令,我的剑只斩该斩之物。”他顿了顿,看向那些啃食结晶的藤蔓,“比如现在,这些东西就该斩。”
话音刚落,一根藤蔓突然挣脱石阵的束缚,吸盘“啪”地粘在彦卿的笔记本上,暗纹里的红光闪得像要烧起来。
彦卿还没反应过来,丹恒的剑已经出鞘。
一道淡青色的剑气掠过,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的绿色汁液被剑气冻成了冰晶,没溅出半点。断下来的藤蔓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暗纹里的红光就灭了,像根普通的枯藤。
老疤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剑气……比咱们的反物质爆破索干净多了。”
阿烬没动,但手心的信号器突然热了热,蓝光映出一行字:“检测到巡猎命途能量,但无‘清除指令’特征——属于‘自主判断’。”
他心里一动。
这就是彦卿说的“区别”?巡猎的能量带着星神的“指令”,而丹恒的剑气,是“自己说了算”?
“好。”阿烬突然握紧信号器,蓝光刺破矿洞的银光,“合作可以,但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他指着石阵中央的结晶:“第一,结晶不能有半点损伤,这是我们的根。”
他又看向丹恒的剑:“第二,所有行动都得由信号器引导,你们的人不能擅自出手。”
最后,他盯着三月七的相机:“第三,不准拍我们的人,更不准记录结晶的位置——这是碎星遗民的地盘,规矩我们定。”
三月七吐了吐舌头,把相机收起来:“没问题!只要能搞定这些恶心的藤蔓,我什么都答应~”
彦卿点了点头:“可以接受。”
丹恒收剑回鞘,只说了一个字:“行。”
长老看着阿烬,拐杖在地上敲了三下——这是“同意”的意思。
合作就这么定了,带着一身的刺。
阿烬举起信号器,蓝光笼罩住整个石阵。那些啃食结晶的藤蔓像是被惊动的蛇,突然集体抬起头,暗纹里的红光和信号器的蓝光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响声。
“丹恒,左前方三根,能量流最乱。”阿烬盯着信号器上的波动图谱,额头的结晶斑亮得像块小太阳,“你的剑气从第三段关节斩下去。”
丹恒没说话,身影一闪,淡青色的剑气再次亮起。
这一次,阿烬看得很清楚——剑气落下的位置,正好是信号器标记的“能量节点”,分毫不差。断口处的藤蔓没再抽搐,直接变成了灰黑色,连带着旁边两根藤蔓的暗纹都黯淡了几分。
“有点东西。”老疤摸了摸下巴,指尖的金属色指甲蹭到了锁骨处的结晶斑,“比那些只会炸炸炸的巡猎强。”
阿烬没接话,只是看着信号器上的蓝光。那光芒里,似乎还映着丹恒挥剑的影子——没有星神的命令,没有强迫的命途,只是单纯的“斩断威胁”。
或许,真的有和星神有关,却又不被星神操控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丰饶印记,又摸了摸额头的结晶斑。
碎星遗民的根在结晶里,不在任何星神手里。但现在,似乎可以借一把“不被星神操控”的剑,斩掉那些缠上来的命途枷锁。
藤蔓的嘶吼声、剑气的破空声、信号器的嗡鸣声混在一起,矿脉空洞里,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第一次为了同一个目标,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