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果营养液的甜香还没散尽，阿烬已经捏着碎片站回了实验台旁。
刚才那口温热滑过喉咙时，他明显感觉到体内那股乱窜的能量温顺了些，像被浇了水的野草，不再拼命往石缝外钻。额头的结晶斑也不那么麻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暖意，和实验台上暗红结晶的光隐隐呼应。
“再来。”姬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已经重新坐回观测屏前，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这次试试主动调整频率，别只跟着它的节奏走。”
阿烬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贴上碎片。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闭上眼睛，碎星废土的画面突然闯进脑海——不是矿洞的黑暗，是某次暴雨后，他蹲在坍塌的能量塔下，听着不同金属片被雨水敲出的不同声响。老人们说“万物有声，顺着声走，就不会迷路”，原来不止矿脉，能量也有自己的“声音”。
他试着让指尖的力量忽轻忽重，像用拾荒时的小锤子敲矿石，试探着找最容易“开窍”的角度。碎片的震颤开始变化，不再是跟着结晶的“呼吸”亦步亦趋，而是像个学步的孩子，慢慢迈出了自己的步子。
观测屏上，代表阿烬碎片的那条波动线开始扭动、上扬，像条突然活过来的鱼，朝着暗红结晶的波动线游去。
一次，两次……当两条线第三次擦身而过时，阿烬突然感觉到掌心的碎片烫了一下。
“嗡——”
不是仪器的提示音，是结晶本身发出的低鸣。
他猛地睁眼，看见实验台上的暗红结晶突然亮了起来，暗红的光不再沉敛，而是像潮水一样漫开，顺着金属支架爬上他的手腕，与他掌心碎片的白光缠在了一起。观测屏上，两条波动线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瞬间拧成了一股，峰值直接冲破了屏幕顶端的刻度。
“超过阈值了！”姬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银探针都差点捏掉，“阿烬，稳住——”
话没说完，那股缠绕的光突然“啵”地一声散开，像个被吹到极限的泡泡。阿烬的手背被震得发麻，碎片脱手落在实验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喘着气，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沾着点暗红的光尘，像落了把碎星的火星。
“你刚才……是把自己的能量纹路‘刻’进它的脉络里了。”姬子走过来，捡起碎片放在检测仪下，屏幕上跳出的纹路图让她挑了挑眉，“比我预计的快了至少两天。这可不是‘打招呼’，是直接在它的地盘上，钉了个你的记号。”
阿烬没听懂“刻纹路”是什么意思，但他看懂了姬子眼里的光——不是浅金色虹膜反射的灯光，是更亮的、像发现了稀有矿脉时的那种光。
“这很厉害？”他忍不住问，声音还有点哑。
“对别人来说，可能需要一周的能量引导。”姬子把碎片递回给他，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心，阿烬感觉那点残留的光尘好像更烫了，“但对你来说……”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手背上那些拾荒时留下的旧疤上，“碎星的孩子，是不是天生就懂怎么‘驯服’这些不听话的石头？”
阿烬捏紧碎片，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废土里，他总能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挖出还能用的能量块。那时候只觉得是运气，现在才隐约明白——或许不是运气，是他和这些“石头”之间，有种别人没有的联系。
“姬子姐！主控台收到求救信号！”三月七的声音从走廊里冲过来，比刚才急了不少，“是邻近的货运星舰，说他们被星骸藤蔓缠上了，能量护盾快撑不住了！”
姬子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转身抓过实验台上的通讯器：“丹恒，准备开拓艇，我去看看。”
“我也去。”阿烬下意识地说。
姬子回头看他，目光在他手里的碎片上停了停：“你现在的能量还不稳，留在列车——”
“我能帮忙。”阿烬打断她，语气比刚才练习时更坚定，“刚才和结晶同步的时候，我感觉到……我能‘听’到那些藤蔓的能量声，就像矿洞里的藤蔓一样。”
他没说的是，刚才那股缠绕的光散开时，他好像听到了一串很熟悉的“嘶嘶”声——和矿洞里那些被他震散的藤蔓临死前的声音，一模一样。
姬子盯着他看了两秒，浅金色的虹膜里映出他手里的碎片，最终点了点头：“带上你的碎片，跟我来。记住，不许擅自用能量，听我指令。”
阿烬跟着她往外走，路过走廊的反光壁时，他瞥见自己的脸——额头的结晶斑比早上更亮了点，像块刚被打磨过的星晶。
他摸了摸那片皮肤，突然觉得刚才姬子说的“钉个记号”，不止是钉在结晶的脉络里。
或许，从今天起，他也该在这条“变强”的路上，给自己钉个更清晰的记号了。
比如，先学会用这股力量，救下那些和碎星废土一样，被藤蔓困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