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舱门滑开时，阿烬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玫瑰香。不是碎星废土里那种带刺的野玫瑰，是更柔和的、混在消毒水味里的香。
他撑着坐起来，视线先被一片红拽了过去——
姬子就站在实验台旁，红色长发没束，发尾卷着点自然的弧度，垂到白大褂的第二颗纽扣处。那抹红太亮了，亮得像碎星罕见的极光，把周围银灰的仪器都衬得柔和了。她没戴护目镜，睫毛很长，低头时阴影落在眼下那颗淡褐色的痣上，添了点说不出的柔和。最显眼的是她的手，戴着半指的黑色手套，露出来的指尖骨节分明，正捏着银探针，在暗红结晶上轻轻点着，动作稳得像在拆引信。
“感觉怎么样？”她终于抬眼，阿烬这才发现她的虹膜是浅金色的，像淬了能量的矿石，“医疗舱显示你体内的能量波动稳定了，但结晶斑的灼痛感没完全消，对吧？”
阿烬摸了摸额头，那片皮肤还有点麻，像贴了块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铁皮。他没说话，目光却忍不住又瞟向她的头发——碎星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他从没见过这么张扬又干净的红色，像把光揉碎了缠在发间。
“丹恒把它拆回来的时候，它还在抖。”姬子从抽屉里拿出金属支架，把结晶固定住，手腕上那块磕了角的旧表晃了晃，“你强行让两种能量‘搭伙’的那一下，不光震散了藤蔓，也给它留了点‘后遗症’。”
阿烬的指尖动了动，赶紧收回目光，落在结晶上。原来不止他自己受了反噬，连这老结晶都跟着遭了罪。
“对不起。”他低声说。
姬子挑了挑眉，像是觉得他这道歉有点多余：“碎星的矿脉哪有那么娇气？”她转身拿过托盘里的碎片，递到他面前，“你该关心的是这个。”
碎片躺在她掌心，表面的新纹路在灯光下看得更清了——那些纹路像极了暗红结晶的脉络，只是更细、更软，像两条原本各走各的河，突然在某个拐角交汇，冲出来的泥沙堆成了新的岸。
“这是‘齿痕’。”姬子的指尖划过碎片的纹路，“就像两个齿轮第一次咬合，总会磨出痕迹。你现在的问题是，齿痕太浅，下次再转起来，还是会打滑。”
阿烬接过碎片，指尖刚碰到它，就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震颤——和实验台上的暗红结晶同频。他抬头，看见姬子正调试着一台仪器，屏幕上跳出两条波动线，一条是结晶的，一条是他碎片的，像两条慢慢靠近的蛇。
“我把它的能量频率调成了‘慢速档’。”姬子指了指屏幕，“今天别想着‘搭伙’，先练‘打招呼’——让你的碎片和它同步震动，不用强融，就像……”她想了想，“就像拾荒时听矿脉的动静，先辨清节奏，再决定下镐的力度。”
阿烬捏紧碎片，走到实验台旁。暗红结晶的光在他手背上投下淡淡的影，像片缩小的碎星夜空。他试着放空思绪，不去想“怎么让它们搭伙”，只专注于那股震颤——
刚开始很生涩。他的碎片像个毛躁的小孩，总想往前冲，结晶却稳得像块老石头，只按自己的节奏呼吸。两次、三次……当阿烬额头的结晶斑又开始发烫时，他突然想起老人们的话：“挖矿急不来，得顺着石头的纹路。”
他松了松指尖的力道，让碎片的震颤慢下来，像跟着结晶的呼吸在走。
就在这时，实验台的屏幕上，两条波动线突然有了个重合的峰值。
“叮——”仪器发出一声轻响。
阿烬愣住了。他低头看碎片，它表面的浅白纹路亮了亮，像在回应结晶的暗红。而那块老结晶的光也颤了颤，在他手背上投下的影子，似乎柔和了些。
“看到了？”姬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东西，“不是所有磨合都得硬碰硬。有时候慢半拍，反而能找到对的齿痕。”
她把其中一杯递过来。阿烬接过来才发现，杯子里不是咖啡，是温热的营养液，还飘着点碎星特有的浆果香——是医疗舱检测报告里说的，他身体最缺的那种微量元素。
“练得怎么样啦？”门口传来轻快的声音，三月七抱着个能量棒探进头，粉色马尾辫随着动作晃了晃，“丹恒让我来问问，结晶的能量参数要不要同步到主控台？”她的目光扫过实验台，最后落在阿烬手里的杯子上，眼睛一亮，“哇，姬子姐居然给你开小灶？这浆果营养液超难弄到的！”
姬子没接话，只是对阿烬抬了抬下巴：“趁热喝。等你把这杯喝完，咱们再试试让齿轮多咬合上两个齿。”
阿烬捧着杯子，指尖传来营养液的温度，和额头结晶斑的麻意慢慢融在一起。他看着实验台上一老一少两块结晶，突然觉得姬子说得对——
他的路确实急不来。但至少现在，他已经摸到了第一处齿痕，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慢慢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