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茶馆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些,但陈设老旧。
几张油腻的方桌,长条板凳,空气中茶香、烟味、汗味混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的江湖气息。
波叔径直走到最里面靠墙的一张主桌坐下,沈涛和恐龙则隔着桌子,在他左右两边落座。
恐龙带来的那十几个马仔散在茶馆各处角落,或站或坐,眼神不善地盯着沈涛这边。
沈涛这边,空空荡荡,只有他自己。
波叔拿起桌上一个旧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浓得发黑的普洱,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他浑浊的目光在沈涛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带着点探究。
“阿涛,你最近……好像变了不少。”
沈涛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吹了吹浮沫,神色平静。
“是吗?波叔。可能上次在码头被人用钢管开了瓢,在医院躺了几天,脑子反而给敲清醒了点。以前不懂的事,现在多少明白些了。”
“哦?”
波叔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只是那眼神更深了些。
他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发出“咯”一声轻响。
整个茶馆里那些嗡嗡的低声议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波叔身上。
波叔目光扫过沈涛和恐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茶馆的每个角落。
“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我老了,这把老骨头撑不住了。
一周之后,洪兴开大会,我会向蒋先生和各位堂口大佬正式提出,退位让贤。”
他浑浊的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锐利。
“屯门这块地,不能没人管。你们两个,是我手下最能打的兄弟,资历也够。到时候,我会推荐你们两个出来选。”
话音落下,茶馆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恐龙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无比,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放在腿上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沈涛则依旧端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了然。
波叔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继续道。
“丑话说在前头。我推荐,只是给你们一个机会,敲开那扇门。最后这把交椅谁坐,是蒋先生点头,还要看各位叔父辈、各堂口的大佬们点不点头。说白了。”
他敲了敲桌面。
“看你们自己的本事!有没有那个能耐,服众!”
“波叔!”
恐龙猛地挺直了腰板,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因为激动显得有些尖锐。
“我恐龙跟了您七年!从蓝灯笼一路扎职到红棍!地盘,是我一刀一刀砍回来的!兄弟,也是我一个个带出来的!论资历,论功劳,屯门坐馆这个位置,除了我,还有谁够资格?”
他说着,猛地转头,目光刺向沈涛,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和鄙夷。
“阿涛,你入社团才几年?满打满算四年!升红棍还不到两年!你凭什么跟我争?嗯?识相点,自己退出去,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茶馆里恐龙那群马仔立刻发出一阵低低的附和声,眼神不善地盯着沈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