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波叔的心坎上。
波叔端起那杯刚续的热茶，没有立刻喝，只是用杯盖拨弄着浮起的茶叶，浑浊的眼睛眯起，带着老江湖特有的精光。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和沈涛两人能听清。
“阿涛，你刚才说脑子清醒了，看来是真的。”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涛。
“你看得明白就好。恐龙……他有个好哥哥，韩宾。葵青区扛把子，手底下兵强马壮，油水足。恐龙要是再坐上屯门坐馆的位置……”
波叔没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又呷了一口茶。
沈涛心领神会，接过了话头，声音同样低沉而清晰。
“波叔的意思是……蒋先生？”
波叔嘴角勾起老谋深算的笑意，颔首。
“蒋先生是洪兴的龙头，他要的是整个社团稳，是下面的堂口互相制衡，不是一家独大。葵青韩宾，再加一个屯门恐龙……亲兄弟，手握两个大区？”
他摇了摇头，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
“水太满，就容易溢出来。龙头……未必喜欢看到这种局面。”
波叔的目光重新落到沈涛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鼓励。
“所以啊，阿涛，你刚才说得对。这位置，不是谁资历老就一定能坐上去的。关键，是看谁坐上去，能让上面放心，让下面服气，让……社团更稳当。”
沈涛迎着波叔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平静。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浅浅抿了一口，再放下时，嘴角那抹弧度终于清晰起来，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
“波叔。”
沈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您说的道理，我懂。非常明白。”
波叔看着沈涛脸上那抹了然的笑容，看着他眼中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和洞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皱纹像菊花般舒展开，发出一阵低沉而畅快的笑声，边笑边用力拍着沈涛的肩膀。
“哈哈！好！好小子！够醒目！看来那一钢管，是真把你脑袋里那根筋给打通了！好得很！”
波叔那畅快的大笑声还在耳边回响，沈涛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意，但眼底却是一片沉静。
又陪着波叔喝了两杯茶，说了些场面话，沈涛才告辞离开。
穿过屯门略显破败的街道，拐进一条霓虹闪烁但更显嘈杂的后巷，震耳的音乐声和劣质酒精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辉煌酒吧”四个字在忽明忽暗的灯牌下闪烁，这就是沈涛在屯门唯一的产业，也是他和手下两百多号兄弟的落脚点和大本营。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里面是另一番景象。烟雾缭绕，音乐轰鸣，舞池里人影晃动，卡座里猜拳吆喝声不断。
看到沈涛进来，不少正在喝酒划拳的汉子立刻放下杯子，纷纷起身招呼。
“涛哥！”
“老大回来了！”
“涛哥喝茶顺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