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之中,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邻桌幽幽地响了起来。
“黄河帮的几位兄弟,给老朽一个薄面,如何?”
众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邻桌一个瞎眼老者。
他从始至终都枯坐在那里,仿佛一截风干的朽木,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破旧长衫,面前只放着一碗早已冷掉的清茶。
此刻,他端着茶碗,头颅微微侧向独眼龙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声音沙哑,吐字却异常清晰,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这几位朋友,是从南边来的贵客,不是你们能惦记的。”
老者慢悠悠地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艘茶船。
“你们要是动了他们,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明明双目失明,可这番话,却像是一柄精准的锤子,一字一句,都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他不仅点破了独-眼龙这伙人的来路,更仿佛看透了楚风一行人的底细。
那股无形的威慑力,瞬间笼罩了全场。
独眼龙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瞎子,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他想不通,在这古蓝县的地界上,还有谁敢当面驳他黄河帮的面子。
楚风的目光,也第一次真正落在了这位老者的身上。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微微收缩。
老者衣衫破旧,身形枯槁,但那高高鼓起的太阳穴,却昭示着一身横练的内家功夫。那双端着茶碗的手,指节粗大,布满了厚茧,尤其是食指和中指,老茧的形状极为特殊,绝非寻常劳作所能形成。
这是一个将功夫练进了骨髓里的顶尖高手。
这等人物,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算命瞎子。
独眼龙的脸色变幻不定,脑子里在飞速权衡。
眼前这几个外乡人,一个眼神就能镇住同伴,显然不是善茬。而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瞎子,更是深不可测,让他完全看不清底细。
在这种情况下动手,风险太大了。
最终,贪婪被谨慎压倒。
独眼龙恶狠狠地剜了那瞎眼老者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在心里。他一言不发,猛地一转身,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封住退路的水匪,也悻悻地让开了道路。
一场风波,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待那伙人退回船舱深处,楚风站起身,端起自己的茶碗,走到了老者桌前。
他对着老者,微微躬身,将自己的茶碗与老者的茶碗轻轻一碰,算是江湖人见礼。
“多谢老先生解围。”
楚风拱手道。
“不知老先生如何称呼?”
那瞎眼老者放下茶杯,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珠,缓缓“看”向楚风的方向。
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牵扯出一个分不清是自嘲还是悲凉的弧度。
他干枯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一个早已被黄土掩埋的名字。船舱内,只听得见风声与水声。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个无名无姓的糟老头子罢了。”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后半句话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不过,年轻的时候,道上的朋友抬举,送过一个外号——”
“摸金校尉,了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