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观塘码头生锈的铁皮屋顶,声音密集得盖过了维多利亚港的潮声。
黄老板将自己裹在一件不合身的破旧风衣里,风衣的布料吸饱了湿气,沉重地贴在身上。他蜷缩在码头装卸区投下的阴影里,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他死死攥着手中的账本。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手心的冷汗浸得发软,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是随时能勒断他脖子的催命符。
晚上十点整。
两道刺眼的车灯撕开雨幕,一辆黑色的平治轿车,没有溅起一丝多余的水花,精准地停在了码头的空地上。
黄老板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丝劫后余生的喜色爬上他苍白的脸。
是亨德森派来的人。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阴影里冲了出去,想要迎上那个能带他离开这个地狱的信使。
车门开了。
下来的不是西装革履的信使,更没有他梦寐以求的现金和护照。
车门里涌出的是十几个手持西瓜刀的壮汉,他们身上的廉价香水味和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在潮湿的空气中令人作呕。
为首的男人没有拿刀,他慢条斯理地走下车,脚下的意大利皮鞋踩进肮脏的积水里,他却毫不在意。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锁定了僵在原地的黄老板。
是“过江龙”。
那个在麻将桌上因为一个女人,就发誓要将他剁碎了喂狗的东星社疯子。
“黄老板,这么大的雨,赶着去投胎啊?”
过江龙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着黄老板的神经。他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残忍戏谑。
“听说你发了笔横财,准备跑路?怎么,发财了,也不请我们这些老朋友喝杯酒?”
黄老板的血瞬间凉了。
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他做过无数个噩梦,都没想到最恐怖的那个会成真。
“龙……龙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牙齿在打颤,每说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部的勇气。他控制不住地向后退,脚下却被一个废弃的缆绳桩绊了一下,狼狈地跌坐在地。
“我怎么会在这里?”
过江-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狰狞。
“有人花钱买你的命,但我没兴趣。”
他顿了顿,享受着黄老板脸上那瞬间燃起的希望,然后又亲手将它掐灭。
“不过,那人告诉我,你身上藏着一批价值千万的钻石。黄老板,做人要懂规矩。见者有份,把东西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留个全尸。”
钻石?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黄老板混沌的脑海。
他瞬间就全明白了。
亨德森。
是那个西装革履,满口仁义道德的王八蛋!
他根本没想过要救自己。
什么送自己去????,什么新的身份,全都是狗屁!
他只是想借过江龙这把刀,把自己这个唯一的污点证人,从这个世界上干干净净地抹掉!
无尽的悔恨和被出卖的绝望,像维多利亚港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