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廉政公署的大门在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中开启。
大D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西装依旧笔挺,但已经起了褶皱,像是包裹着一具被抽走了精气神的躯壳。短短七十二小时,他眼窝深陷,两鬓的头发竟肉眼可见地斑白了些许。曾经那双看谁都像看蝼蚁的跋扈双眼,此刻只剩下浑浊与疲惫。
门外,空气湿冷。
陈洛就站在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旁,没有打伞,任由细密的雨丝沾湿他昂贵的定制西装。他神情平静,像是在等一个无关紧要的旧友。
看到陈洛的那一刻,大D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眼神中翻涌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被背叛的猜疑,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一路无话。
和联胜的堂口,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堂口。
那张他从西伯利亚空运回来的虎皮沙发,还摆在老地方。
大D陷坐进去,身体的重量仿佛瞬间被抽空。
手下人低着头,声音发颤,将这三天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汇报着。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大D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他点燃一根雪茄。
火光亮起,映出他灰败的脸。
他设想过一千种结局。
最好的结局,是陈洛被洪兴的人乱刀分尸,死在某条不知名的后巷,而他的地盘和生意,被社团里那些饿狼般的堂主们撕咬瓜分,等他出来时,只剩下一片残羹冷炙。
最坏的结局,是陈洛带着他最核心的资产,远走高飞,另立山头,让他大D成为整个港岛江湖的笑柄。
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陈洛,这个他曾经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年轻人,在他被捕之后,没有逃,更没有乱。
他以一人之力,压下了社团内部所有蠢蠢欲动的声音。
他用铁腕,保住了自己名下所有的场子和生意,分毫不差。
然后,他转身,用一种大D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通天手段,在资本的牌桌上,正面硬撼亨德森那种级别的金融巨鳄。
他不仅赢了。
他还从对方的嘴里,硬生生抢下了一块价值十亿的地皮。
最后,他甚至还顺手将死对头洪兴社打成了重伤。
汇报结束了。
手下人早已悄无声息地退下,偌大的堂口里,只剩下大D一个人。
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雪茄燃烧时发出的“滋滋”轻响,和他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烟雾升腾,缭绕,将他的脸笼罩在一片模糊之后。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雪茄,浓烈的烟气呛入肺里,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得弯下了腰,眼泪都流了出来,分不清是生理性的,还是源于内心深处那股无法遏制的战栗。
这不是胆识。
这也不是谋略。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一种他穷尽半生在刀口舔血、在街头搏杀都从未触及过的,碾压式的力量。
他终于明白。
陈洛根本不是他以为的后起之秀,更不是什么需要他庇护的红棍。
他是一头过江猛龙。
而自己,只是那条江里,自以为是的“地头蛇”。
这条龙,早已成长到自己只能仰望,甚至连仰望的资格,都快要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