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盖头被粗暴扯下的瞬间,宁绣绣嘴里塞着的破布涌进一股混合着牲口臊气和霉烂稻草的浓重气味。眼前是摇晃的油灯光晕,映出几张胡子拉碴、眼神浑浊的脸,涎水几乎要从他们咧开的嘴角滴下来。粗粝的麻绳深深勒进她细嫩的手腕,火辣辣的疼。这是天牛庙村首富宁学祥的掌上明珠从未尝过的滋味。
“老大,这细皮嫩肉的,真是宁扒皮家那个眼珠子似的闺女?”一个豁牙喽啰凑近,熏人的口臭直喷到宁绣绣煞白的脸上,粗糙的手指竟要去碰她嫁衣上金线密绣的牡丹。宁绣绣猛地偏头躲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身体拼命向后缩,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蹭下一层灰黄的泥屑。凤冠的珠翠剧烈摇晃,敲打着她的额角。
绝望像冰冷的河水漫过头顶。父亲呢?费家迎亲的队伍呢?那些吹吹打打震天响的唢呐锣鼓,仿佛还在耳朵里嗡嗡作响,怎么转眼就成了土匪窝里待宰的羔羊?她甚至能听见外面山林里夜枭凄厉的怪叫,像在给她提前唱丧歌。
就在这时,一个毫无情绪、冷冰冰的金属音突兀地在她脑子里炸开,盖过了土匪的污言秽语和心脏狂跳的轰鸣:
【叮!检测到强烈生存意志与土地羁绊……‘盛世田园’终极种田系统激活绑定……绑定宿主:宁绣绣。】
宁绣绣浑身剧震,惊恐地瞪大眼睛。幻听?被吓疯了?
【新手任务发布:成功存活至明日拂晓。任务奖励:体质+1(强身健体,百病不侵),灵泉空间(初级)开启权限。失败惩罚:抹杀。】
抹杀!这两个字带着森然的寒气刺入骨髓。不是梦!
“老大,这小娘们眼神直勾勾的,吓傻了吧?不如……”豁牙喽啰舔着干裂的嘴唇,手又不安分地伸过来,这次的目标是她纤细的脖颈。
“滚开!”一声嘶哑的暴喝,带着破釜沉舟的力气从宁绣绣喉咙里挤出,竟把那喽啰吓得一哆嗦。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或许是那“抹杀”二字带来的极致恐惧压倒了一切。她蜷起穿着精致绣鞋的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豁牙喽啰的迎面骨上!
“嗷——!”喽啰抱着腿滚倒在地,杀猪般嚎叫起来。
“妈的!反了你了!”土匪头子马子,那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汉子,勃然大怒,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朝宁绣绣的脸扇来!这一下要是打实了,半条命都得去掉。
千钧一发!宁绣绣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她下意识地闭紧了眼,身体缩成一团。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老大!老大息怒啊!”另一个略显老成的声音急急响起,带着劝阻,“这……这可是宁扒皮的心头肉!金疙瘩!打坏了,咱们的赎金可就飞了!弟兄们还指着这笔钱过年呢!”
马子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硬生生顿住了。他喘着粗气,刀疤在油灯下扭曲跳动,像条活蜈蚣。他狠狠剜了地上打滚的豁牙一眼,又像看一件值钱货物般盯了宁绣绣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命令:“给老子捆结实了!嘴堵上!看好了!少一根头发,老子扒了你们的皮!等宁扒皮送钱来!”
宁绣绣像一滩烂泥被重新捆紧,扔回角落冰冷的草堆里,嘴里的破布塞得更深,几乎让她窒息。但此刻,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脑中那个冰冷声音带来的奇异力量,让她剧烈颤抖的身体奇异地平复了一丝。活下去!一定要活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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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踏碎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急促如鼓点,敲在天牛庙村首富宁学祥那气派非凡的青砖大院外。门房老赵头揉着惺忪睡眼,刚拉开一条门缝,一封插着染血鸡毛的信就被狠狠拍在他脸上,伴随着马上骑士嘶哑的吼叫:“宁老爷!绑票!大小姐!天亮前!三千大洋!北山老鸹岭!过时撕票!”
吼声未落,马蹄声已旋风般远去,留下呆若木鸡的老赵头和飘落在地、沾着泥污和暗红血迹的信封。
宁家正堂,灯火通明,亮如白昼。黄花梨木的八仙桌上,那封勒索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无人敢碰。宁学祥穿着簇新的绸缎睡衣,背着手,在光可鉴人的水磨青砖地上焦躁地踱来踱去,厚实的鞋底踩出沉闷的回响。他那张保养得宜、略显富态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下水来,细长的眼睛里,精光乱闪,唯独不见多少对亲生女儿安危的焦灼。
“爹!救救大姐啊!”刚满十四岁的宁苏苏哭得双眼红肿,扑过来抓住宁学祥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三千大洋……咱家……咱家不是有地吗?卖几亩……不,典当些首饰……”
“放屁!”宁学祥猛地甩开小女儿的手,力道之大,让苏苏踉跄着差点摔倒,幸得旁边的丫鬟彩云慌忙扶住。他指着桌上的信,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却冷得像冰:“三千大洋?那是要我的命!要挖我宁家的根!地?那是我宁家祖祖辈辈、一滴汗摔八瓣攒下的命根子!没了地,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他的目光扫过堂下站着的管家、账房和几个心腹长工,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穿着半旧绸裙、风韵犹存但脸色苍白的妇人身上——那是他的续弦,银子。银子接触到他的目光,身体不易察觉地瑟缩了一下,低下头,绞紧了手里的帕子。
“老爷,”管家福伯硬着头皮开口,他是看着绣绣长大的老仆,“大小姐金枝玉叶,在土匪窝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凶险……是不是先……”
“凶险?那也是她命里的劫数!”宁学祥粗暴地打断,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福伯脸上,“一个姑娘家,被土匪掳了去,就算全须全尾地回来,这名节也毁了!费家那边怎么交代?我们宁家的脸往哪搁?啊?”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叮当作响,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和算计:“费家!对!费家迎亲的人呢?花轿都抬到半路了,新娘子被劫了,他们费家就没一点责任?这赎金,就该他们费家出大头!”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转向福伯,语速飞快:“快!备轿!不!备马!我亲自去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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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老鸹岭,废弃的山神庙在晨曦微光中露出狰狞破败的轮廓。宁绣绣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被反绑的手脚早已麻木失去知觉。嘴里的破布已被口水浸透,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馊味。她一夜未眠,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全靠脑子里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距离拂晓倒计时:半个时辰】、【距离拂晓倒计时:一炷香】……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彻底崩溃。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艰难地挤进糊着破窗纸的窗棂,落在她沾满尘土和草屑的嫁衣上时——
【叮!新手任务‘存活至拂晓’完成!奖励发放:体质+1,灵泉空间(初级)开启!】
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像久旱龟裂的土地骤然迎来甘霖!手腕脚踝被绳索勒出的火辣痛楚、被冻了一夜的刺骨寒意、因恐惧绝望而几近枯竭的力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抚过,痛楚迅速消减,一股前所未有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意和力量感,从身体最深处滋生出来!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是濒死的绝望。更奇妙的是,她意识里似乎多了一小方混沌的空间,中央有一洼指甲盖大小、清亮到极致的泉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勃勃生机。
【灵泉空间(初级):每日可凝取一滴‘生机灵露’,微弱滋养植物,缓慢改善土壤(范围:方寸之地)。宿主可意念存取无生命小物件(空间:方寸)。】
生机灵露?滋养植物?改善土壤?宁绣绣心头剧震,一个模糊却让她浑身颤抖的念头刚刚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