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玉石俱焚(1 / 1)

“砰!”庙门被狠狠撞开!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清晨的湿气狂灌而入,吹得残破的幡布猎猎作响。马子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狂暴的怒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娘的!宁扒皮!”马子咆哮着,声音因暴怒而扭曲,“好!好得很!一个子儿没送来!连他娘的鬼影子都没一个!真当老子是吃素的菩萨?!”

他大步流星地冲到宁绣绣面前,像拎小鸡一样粗暴地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她瞬间褪尽血色的脸,狞笑道:“宁大小姐,看来你爹是打定主意要地不要闺女了!也好!老子今天就拿你开开荤,再把你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让宁扒皮好好听听他闺女是怎么伺候人的!”

浓烈的口臭和汗馊味扑面而来,宁绣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心脏!系统带来的那点微末暖意瞬间被冻结!完了!刚逃过抹杀,就要落入比死更可怕的深渊!

就在马子那只粗糙肮脏的大手即将扯开她嫁衣领口的刹那——

“老大!老大不好了!”一个土匪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山……山下来人了!不是送钱的!是……是封瘸子!那个天牛庙村最不要命的庄户汉封大脚!他……他一个人扛着把破锄头冲上来了!”

“什么?!”马子猛地回头,脸上刀疤因错愕而扭曲,“封大脚?那个死了爹娘、守着两亩薄田过活的穷鬼?他来找死?”

宁绣绣也愣住了。封大脚?她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总是沉默地佝偻着背,拖着一条微跛的腿在田里劳作,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是天牛庙村最不起眼、也最穷得叮当响的佃农之一。他来干什么?

“他说……”报信的土匪咽了口唾沫,眼神惊疑不定,“他说……他是来赎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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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败的山神庙前,小小的空地上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杀气。十几个手持柴刀、棍棒的土匪呈半圆形围住中间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封大脚。

他穿着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腿高高挽起,露出青筋虬结、沾满黄泥的小腿。脚上一双破草鞋,几乎被泥糊得看不出原色。他微微佝偻着背,常年劳作晒得黝黑的脸膛上刻着风霜的痕迹,嘴唇紧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锄头,此刻被他紧紧攥着,锄尖斜斜点地,像一杆随时准备刺出的标枪。他的一条腿确实有些微跛,站在那里却像生了根的老树,透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封瘸子,你他妈活腻歪了?”马子推开挡在前面的喽啰,走到最前面,上下打量着封大脚那身寒酸的打扮,嗤笑出声,满脸的不屑,“就凭你?一个裤裆里掏不出三个铜板的穷鬼?也敢学人英雄救美?赎人?你拿什么赎?你那两亩连草都懒得长的破地?”

土匪们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充满了鄙夷和戏谑。

封大脚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些刺耳的嘲笑是耳边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马子和他身后嚣张的土匪,精准地投向庙门口那个被反绑着、狼狈不堪却依旧难掩清丽的身影——宁绣绣。他的眼神很沉,很深,像村后那口深不见底的老井,里面翻涌着一种宁绣绣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痛惜,有愤怒,还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没有回答马子的嘲讽,只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洗得发白的旧蓝布层层包裹的小包。他粗糙黝黑、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指,异常笨拙却又异常小心地,一层一层,将蓝布揭开。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上。

蓝布褪尽,露出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甚至不是一块像样的银元。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颜色浑浊暗淡的……石头?质地粗糙,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只在某个棱角处,透出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黄。

一块含金量低得可怜、几乎被所有淘金客视为废石的金矿石!

“就这?”马子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一块破石头?封瘸子,你他娘的耍老子玩呢?拿块垫脚石来赎宁家的大小姐?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土匪们更是笑得东倒西歪,嘲讽声此起彼伏。

封大脚对周围的哄笑置若罔闻。他紧紧攥着那块冰冷的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抬起头,目光再次锁住宁绣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把重锤,穿透了所有喧嚣的嘲笑,清晰地敲在宁绣绣的心上,也砸在每一个土匪的耳膜上:

“这是我爹娘……拿命换的。”他的声音像粗粝的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地上,“矿塌了……就剩这块石头……埋在土里……我刨了三天刨出来的。”

笑声,戛然而止。

山神庙前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土匪们脸上的嘲笑僵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一时说不出话来。连马子刀疤横亘的脸上,那猖狂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眼神闪烁不定。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或许不懂金子的价值,却最能理解“爹娘拿命换的”这几个字的分量!那是比真金白银更沉的东西!

封大脚的目光没有离开宁绣绣,那眼神像滚烫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栗。他继续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献祭般的决绝:

“我知道……不够。抵不上宁小姐一根头发丝。”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握着锄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加上我这条命。”

他猛地踏前一步,那条微跛的腿踩在碎石上,身形却稳如山岳。他将那块带着他爹娘血泪的矿石,小心翼翼地放在脚边布满碎石和杂草的泥地上。然后,双手握紧了锄头柄,粗糙的木柄与他掌心的老茧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锄头锋利的刃口在晨曦中反射出一点冷冽的寒光,直指马子。

“要么,拿着它,放人。”封大脚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受伤孤狼最后的嗥叫,带着一股豁出一切的惨烈,“要么,踩着我的尸首过去!今天,我死这儿,也得带她走!”

空气凝固了。风似乎都停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佝偻着背、紧握锄头的庄稼汉身上。他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而绝望的墙,用他卑微的生命和一块染血的石头,向一群豺狼发出最后的、玉石俱焚的挑战!

宁绣绣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般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冲刷出两道狼狈的痕迹。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撕心裂肺般的震撼和……铺天盖地的酸楚。她高高在上的父亲,为了地契,把她弃如敝履。而这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最穷最跛的佃农,却捧出了他爹娘拿命换来的最后念想,押上了他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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