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绣绣看着他沉默如山的身影，看着他布满老茧和裂口、却稳稳拿着湿布的手，心口那股被流言刺穿的冰冷窟窿，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一点。不是温暖，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在泥泞里互相支撑的钝痛。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灵泉空间。那洼泉水依旧清澈，但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凝取灵露的速度慢得像蜗牛爬。沃土术的后遗症比她想象的更严重。空间里，三滴晶莹剔透的生机灵露静静悬浮着，这是她今日的份额。
意念微动，一滴灵露悄然析出，融入封大脚放在矮桌上的水碗里。清水中瞬间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温润光泽。她把剩下两滴小心储存起来。这是她和那株断苗的命。
【灵泉空间（初级）：精神力过度消耗，恢复缓慢。请宿主注意休养。】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生存意志与对‘水’的极度渴求……契合‘盛世田园’系统核心法则……奖励发放：微雨诀（初级）。】
【微雨诀（初级）：消耗一滴生机灵露，可于方寸之地（一尺见方）降下蕴含微弱生机的灵雨，持续十息。可微弱滋养植物，补充土壤水分。每日限用一次。】
微雨诀！降雨！
宁绣绣的心猛地一跳！河滩地最缺的就是水！沙地存不住水，烈日一晒就干透！有了这个……那株断苗活下去的希望就更大了！系统这次给的奖励，简直是雪中送炭！她强压下激动，把这份惊喜藏在心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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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头晌，宁绣绣脑袋里的针扎感终于弱了些，虽然还是浑身乏力，但勉强能撑着坐起来了。封大脚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王婆子家催那二十斤赔罪的米，顺便去里正那里补地契。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破窗外透进的阳光里，浮尘在无声地舞动。宁绣绣扶着土炕沿，一点点挪下地，双脚踩在冰凉粗糙的泥地上，虚浮得厉害。她扶着墙，一步一挪地蹭到门口，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河滩的风带着强烈的土腥味和水汽扑面而来，吹得她散乱的头发糊了一脸。她眯着眼，望向屋后那片灰白的沙砾地。
只一眼，她浑身的血液就差点凝固！
她名下的那一分地——昨天被封大脚清理得干干净净、连颗小石子都找不到的巴掌大地方——此刻，竟被一层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覆盖了大半！那东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离得老远都能闻到！是粪水！是不知道从哪个肮脏角落舀来的、混合着污物的馊臭粪水！
粪水泼得极其精准，几乎完全覆盖了她那一分地的范围！那三株南瓜苗，包括那株被沃土术强行续命、刚刚在断口下方顽强抽出一点新绿嫩芽的断苗，全都被污秽的粪水浇了个透！嫩绿的新芽被粘稠的黑黄色秽物糊住，蔫蔫地耷拉着，叶片上沾满了污垢，在阳光下散发着死亡的气息！更恶心的是，粪水边缘的沙土上，还被人用树枝歪歪扭扭地划了几个大字：
“妖田秽土，滚出天牛庙！”
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紧接着是火山爆发般的狂怒！宁绣绣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恶心而剧烈颤抖起来，眼前阵阵发黑！谁？！是谁干的？！毁她的苗还不够，还要用这种最肮脏下作的手段来羞辱她！来彻底断绝她的活路！
“呕……”强烈的恶臭和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让她忍不住干呕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她扶着门框，指甲深深抠进腐朽的木头里，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拔高的、带着浓浓幸灾乐祸的议论声从不远处传来。
“哎哟喂！这是遭了天谴了吧？我说那妖苗活不长！”
“啧啧，看看，看看！泼粪了！谁干的？真是大快人心！”
“还能有谁？肯定是王婆子咽不下那口气呗！二十斤小米呢！”
“活该！让她使妖法！让她占着封瘸子的窝！这下好了，连地都污了！看她还怎么种妖苗！”
“里正划的地？划给她妖田正合适！赶紧滚蛋，别脏了咱村的风水！”
声音尖利，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快意。宁绣绣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向声音来源——是几个平日跟王婆子走得近的村妇，正站在河滩边的高坡上，指指点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看戏的兴奋！
是她们！就算不是她们亲手泼的，也绝对脱不了干系！是她们在背后嚼舌根，煽风点火！是她们巴不得她死在这片沙窝子里！
滔天的恨意瞬间淹没了理智！宁绣绣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门边抄起封大脚磨刀用的那块粗糙沉重的磨刀石，跌跌撞撞就朝那几个村妇冲去！她要砸烂那些恶毒的嘴！
“绣绣！”一声惊急的暴喝从身后传来！是封大脚！他刚回来，手里还拎着个瘪瘪的小布袋，显然是没从王婆子那里讨到多少米。他一眼就看到了地里的污秽和宁绣绣状若疯魔的样子，脸色瞬间剧变！
他丢下布袋，拖着跛腿猛冲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在宁绣绣冲出几步、眼看就要摔倒时，一把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她的腰！
“放开我！我要杀了她们！”宁绣绣疯狂地挣扎嘶吼，手里的磨刀石胡乱挥舞，眼泪混合着愤怒的嘶喊喷涌而出，“她们毁我的地！她们要我的命！”
封大脚双臂像铁箍一样死死环住她，任她踢打挣扎，纹丝不动。他黧黑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深陷的眼窝里翻涌着暴怒的赤红风暴！他死死盯着那片被污秽覆盖的土地，盯着那几株在粪水里垂死挣扎的嫩苗，又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像两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剜向高坡上那几个被吓傻的村妇！
那几个村妇被他眼中那毁天灭地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连滚爬爬地逃走了，像见了鬼。
“苗……我的苗……”宁绣绣挣扎的力气耗尽了，身体软软地瘫在封大脚怀里，只剩下绝望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