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烧!烧了它!明天!后天!大后天!你们拿什么往肚子里填?!啃树皮?吃观音土?!等死吗?!”
“我宁绣绣是妖女?!我封大哥是妖人?!我们要是妖怪,第一个先吃了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
“这瓜有毒?!王婆子!你敢不敢赌?!赌你全家饿死之前,不来舔一口这‘毒瓜’?!”
一连串嘶哑却如同炸雷般的质问,混合着对饥饿赤裸裸的揭露和刻毒的诅咒,像冰水一样狠狠泼在门外疯狂叫嚣的村民头上!
砸门的声音猛地一滞!
门外的叫嚣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低了下去。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宁绣绣的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所有人心底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角落——饥饿!赤裸裸的、能啃光一切尊严和理智的饥饿!今年春旱连着夏涝,收成本就不好,加上苛捐杂税,家家户户的粮缸早就见了底!野菜挖光了,树皮啃光了,连河滩的野草根都快被刨干净了!饿死人的惨事,不是没发生过!
烧了这些瓜?烧了这堆得像小山一样、散发着浓烈甜香、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那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真等着饿死吗?
恐惧和贪婪在每个人心底疯狂地撕扯!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地上那些破裂南瓜流淌出的、已经冷却凝固的深红硬壳,又投向那扇紧闭的、里面堆满“毒瓜”的破木门。
王婆子被宁绣绣最后那句刻毒的诅咒噎得脸色铁青,三角眼里闪烁着怨毒的光,尖声反驳:“放屁!这妖瓜吃了肠穿肚烂!谁敢吃?!里正老爷!您别听这妖女蛊惑人心!烧!快烧……”
“够了!”里正一声疲惫而压抑的暴喝,打断了王婆子的叫嚣。他脸色铁青,山羊胡在火光下抖动着,浑浊的老眼扫过那些凝固的“毒液”,又扫过身后一张张在火光映照下、写满了恐惧、犹豫和……一丝被饥饿逼出来的疯狂的眼睛。他活了大半辈子,太清楚饥饿能把人逼成什么样子。真逼急了,别说毒瓜,人肉都敢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和烦躁,对着紧闭的木门,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和威严:
“宁绣绣,封大脚!本里正不管你们使了什么妖法,也不管这瓜是妖是怪!既然你说它能吃,能活命……”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声音陡然拔高:
“那好!天亮之前!你们俩,当着全村老少的面!把这瓜——”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茅屋,也指向了所有人的心脏!
“给老子吃下去!!”
“你们俩要是能活过三天!这瓜,就是天牛庙村的活命粮!谁再敢说烧,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要是活不过三天……哼!连人带屋,一起烧成灰!祭了河神!!”
“开——门——!!”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带着里正最后的决断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门内门外,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