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木门“哐当”一声重新合拢,最后一丝晃动的火光和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被彻底关在门外。沉重的门栓落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像给这场疯狂的赌命暂画上一个休止符。
死寂,如同厚重的淤泥,瞬间填满了被巨大南瓜塞得几乎窒息的小小茅屋。
浓烈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甜香混合着焦糊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口鼻之间,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粘稠的糖浆,刮得灼痛的喉咙更加难受。屋里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目光所及,全是那些墨绿底色、布满暗红血纹、狰狞硕大的南瓜。它们沉默地堆积着,像一头头蛰伏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沉睡巨兽,将原本就狭小的空间挤压得只剩下炕沿和门口一小块逼仄的空地。
“呕……”宁绣绣再也忍不住,扶着冰冷粗糙的土墙,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刚才强行咽下的那点混合着污垢的粘稠瓜瓤,像一团燃烧的炭火,在她空瘪的胃袋里疯狂灼烧,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绞痛。冷汗如同瀑布般从她额头、脊背涌出,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让她控制不住地打着寒颤。眼前阵阵发黑,灵泉枯竭带来的空虚感和精神力透支的钝痛,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了她几乎崩溃的意识。
她腿一软,沿着土墙滑坐在地上,蜷缩起来,身体因为痛苦和寒冷而微微发抖。牙齿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黑暗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封大脚拖着那条跛得更厉害的腿,沉默地走到她身边。他佝偻着背,黧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陷的眼窝在黑暗中反射着一点微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他蹲下身,伸出那双布满灼伤红痕、粗糙得像老树皮的大手,没有触碰她,只是摸索着,将地上那条又薄又硬、打满补丁的破被子扯过来,粗鲁地、却又带着一种笨拙的覆盖,整个蒙在了宁绣绣冰冷发抖的身体上。
破被子带着浓重的汗味、土腥味,还有一丝……他身上特有的、混合着劳作和苦难的气息。并不温暖,甚至有些潮湿冰冷,但重量压下来的瞬间,却奇异地隔绝了少许那无孔不入的、令人作呕的甜香,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宁绣绣裹紧被子,蜷缩在墙角,努力对抗着体内肆虐的火毒和体外刺骨的寒冷。脏腑的灼痛一阵紧似一阵,像有无数只烧红的蚂蚁在里面啃噬。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呻吟出声,口腔里弥漫开更加浓重的血腥味。
封大脚没有上炕。他就地坐在宁绣绣旁边的泥地上,背靠着冰冷僵硬、堆满南瓜的土墙。那条微跛的腿伸直,另一条腿曲起。他拿起靠在墙边的那把锄头,横在膝上。粗糙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无声地、缓慢地擦拭着锄刃。黑暗中,只有粗粝指腹摩擦冰冷金属的细微“沙沙”声,和两人沉重压抑的喘息声。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甜香和无声的痛苦中缓慢流淌。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宁绣绣的意识在剧痛和寒冷的夹击下逐渐模糊。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河底,黑暗,窒息。只有胃里那团燃烧的炭火和脏腑的灼痛,提醒着她还活着。
就在这时,腹中那团灼热的炭火,在疯狂肆虐之后,似乎……极其缓慢地、极其微弱地……散发出了一丝丝极其稀薄的热意?不再是那种灼伤人脏腑的狂暴火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类似于……吃饱饭后才会有的、微弱的暖流?
虽然这暖流微弱得几乎被痛苦淹没,但它确确实实存在!正在极其缓慢地驱散着深入骨髓的寒意,补充着她几乎枯竭的体力!
【警告!低烈度火毒持续灼伤脏腑!】
【检测到宿主摄入高能量物质(变异血纹南瓜精华)!】
【能量吸收中(效率极低,90%能量因火毒干扰及宿主虚弱状态逸散)……】
【宿主生命力微弱回升……体力微弱恢复……】
【灵泉空间枯竭状态无法逆转……】
系统的提示音断断续续,冰冷而残酷。吸收效率极低,大部分能量都浪费了,灵泉依旧枯竭。但……生命力……回升了?体力……恢复了?
宁绣绣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黑暗中,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那双布满细小伤口和泥污的手。似乎……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彻骨、虚软无力了?指尖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力气?
这瓜……这诡异的、蕴含着火毒的瓜……真的能提供能量?!真的能……活命?!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绝望的黑暗。虽然过程痛苦至极,虽然灵泉依旧枯竭,但至少……饿不死了!他们……赌赢了第一步!
狂喜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更现实的恐惧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