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歪了些,那几道光柱子斜插进屋里,照得浮尘乱滚,像极了人心里抓挠不到的焦躁。
盐袋硌在胸口,那点实实在在的咸味儿还没捂热乎,就给窗外那鬼祟一闪彻底搅凉了。宁绣绣缩在墙根,耳朵竖得尖尖,听着外头动静。风声呜噜呜噜,刮过茅草檐,再没别的响动。越是这样死静,越是瘆人。
封大脚已经把锈斧头拎到了手边,指头肚慢慢蹭着斧刃上的糙锈,眼皮耷拉着,可那眼神,冰碴子似的,时不时扫过门窗every个破洞缝隙。
他在等。
宁绣绣也知道,该来的,躲不掉。
果然,没消停多久,外头脚步声又响了。这次不是一个人,是一堆,拖拖沓沓,混着压低的嘟囔和粗喘,像是一群饿极了的土狼围了上来,把个小茅屋堵了个严实。
“开门!封大脚!宁绣绣!把门开开!”是王婆子那破锣嗓子,尖得扎人耳朵,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狠劲儿和……得意?
宁绣绣心猛地一沉,手心里刚焐出来的那点汗瞬间冰涼。
封大脚撩起眼皮,血丝密布的眼珠里没什么波动,只有按在斧柄上的手,指节绷得死白。
“俺们都瞧见了!”另一个粗嘎的男声跟着嚷起来,是村里的浑人封二狗,“费寡妇能拿盐换!俺们也能拿东西换!快开门!别想独吞那仙瓜!”
“对!开门!”
“拿出来换!凭啥就他们几家能换!”
“再不开门,俺们可就……可就自己进去了!”
门外吵吵嚷嚷,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躁。拳头砸在破门板上,哐哐响,震得门框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宁绣绣吓得往后缩,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土墙,胳膊上的烙痕突突地跳着疼。她看向封大脚。
封大脚没看门,反而低头,看向自己按着肚子的那只手。他眉头拧得死紧,额头上青筋蹦起,像是体内那锅滚油又沸了起来。他猛地抽回手,摊开掌心——那里,也泛起不正常的赤红,皮肤底下像是埋着炭火,灼痛逼得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就在这当口,门外“哐”一声巨响!不知是谁用了狠劲,那破旧的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被撞开了一条更大的缝!好几只脏污干瘦的手迫不及待地从门缝里伸进来,胡乱抓挠着!
“瓜!给俺瓜!”
“抢啊!”
贪婪的吼叫声混着甜腥气涌进来!
宁绣绣尖叫一声,抄起手边那根她磨了半天的血纹枯藤,没头没脑地朝那些手抽过去!藤子细,没多大劲儿,抽在那皮包骨的手背上,只留下几道白痕,反倒更激起了外面的凶性。
“臭娘们敢打人!”
“砸烂这破门!”
混乱中,封大脚猛地抬起头,眼底血红一片,戾气暴涨!他不再压抑,另一只赤红的手掌狠狠朝着自己胸口那几道抓痕按去!
“嗤——!”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热铁烙上冷肉的声响!
宁绣绣惊恐地看到,封大脚胸口那赤红发亮的抓痕处,竟然猛地渗出好几粒粘稠的、暗红色的珠液,比她从胳膊上排出来的更大、更灼热!那珠液一沾空气,立刻散发出一种更加浓烈呛人的甜腥气,还带着一股可怕的灼热!
封大脚闷哼一声,脸上掠过一丝极致的痛苦,但眼神却变得无比骇人。他猛地将那只沾满了诡异毒涎的手掌,狠狠抹过横在膝上的锈斧斧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