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粗盐粒(1 / 1)

日头毒得很,透过门缝窗洞挤进来,在地上割出几道白亮亮的痕,晃得人眼晕。屋里那甜腥气给太阳一蒸,更腻人了,活像揣了块捂馊了的肉,闷得宁绣绣直犯恶心。

换斧头的动静像是砸进死水潭里的一块石头,波纹荡出去,就没歇过。

门外那片沙地上,脚步声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压低的说话声,讨好的,哭求的,试探的,就没断过茬。

又一个婆子挪着小脚蹭过来,手里攥着个小布包,抖得厉害:“绣丫头……行行好……就一点子老腌菜根……咸得很,下饭……换口瓜汤润润嗓子……”

宁绣绣没吭声,只把那破筐往外推了推,刮了小半碗糊糊似的瓜瓤。那婆子哆哆嗦嗦放下那几根黑黢黢、掐都掐不动的老菜根,抱起筐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菜根硬得能崩牙,屁用没有。但宁绣绣还是收了。封大脚没表示,那就是能收。蚊子腿也是肉,在这沙地上,没啥是真正没用的。

封大脚一直靠墙坐着,眼皮耷拉着,像是睡着了。可每次外头来人,他按着肚子的手就会紧一下,耳朵尖也会微微一动。宁绣绣但凡有半点犹豫,或者外头的人嗓门高了些,带了点逼迫的味儿,他搁在锄柄上的手指就会扣紧,周身散发出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戾气,隔着门板都能冻死人。

一来二去,外头的人也摸出了点门道。哭穷可以,真拿出点实在东西才能换。想硬来?屋里那尊煞神不答应。

又安静了一小会儿。

脚步声再响起时,有点不一样。不拖沓,也不慌,稳当当的,走到门口停住了。

“绣绣姑娘,大脚兄弟。”是个女人的声音,不高,有点哑,却透着一股干脆利落劲儿,“俺是村西头费家的,男人死得早,都叫俺费寡妇。”

宁绣绣心里咯噔一下。费家?那个退了了她亲事的费家?

她下意识看向封大脚。封大脚的眼皮撩开一条缝,血丝密布的眼珠转向门口,没什么表情。

费寡妇像是没察觉里面的警惕,继续道:“俺不白要。俺瞅见了,刚李老四家是用斧头换的。俺没斧头,俺有这个。”

窸窣几声,一个粗布缝的小袋子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掉在门口那柄锈斧头旁边。袋口没扎紧,洒出几点灰白色的粗粒。

是盐!虽然粗糙,还带着杂质,但确是实实在在的盐!

在这地方,盐比粮食还金贵!人长时间不吃盐,身上就没力气,浮肿,最后只能眼睁睁耗死!

宁绣绣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脏腑的灼痛都仿佛轻了几分。她死死盯着那袋盐。

费寡妇的声音又响起来,平静得很:“就这半袋粗盐,俺自个儿刮土碱熬的,味儿冲,但咸。换一筐瓜瓤,要稠点的。”

宁绣绣几乎立刻就要答应!她猛地扭头看封大脚。

封大脚的目光也落在那袋盐上。他沉默着,按着肚子的手慢慢松开,又攥紧。他看了一眼宁绣绣,看到她眼底的渴望,又看向那袋盐。足足过了五六息,他才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宁绣绣立刻扑过去,捡起盐袋,紧紧攥在手心,粗糙的盐粒硌着掌心的嫩肉,她却觉得无比踏实。她手脚麻利地刮了满满一筐粘稠的瓜瓤,甚至比给斧头那家还多了些,用力推出去。

费寡妇接过筐,掂量了一下,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低声道:“谢了。”脚步声干脆利落地远去了。

宁绣绣握着那袋盐,像是握住了滚烫的希望。她看向封大脚,嘴角忍不住想往上翘。

封大脚却突然皱紧了眉头,目光锐利地投向窗户的一个破洞!他喉咙里发出极低的一声:“……啧。”

宁绣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刚升起的那点热乎气瞬间凉了半截——

窗户那个破洞后面,阴影里,有一角灰扑扑的衣料飞快地缩了回去!

不是费寡妇刚走的方向!

还有人!一直藏着!看着他们交易!看着他们换回了盐!

是谁?

王婆子?还是别的什么人?

那窥伺的影子像是毒蛇信子,舔过宁绣绣的脊背,让她汗毛倒竖。

封大脚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慢慢伸手,将地上那柄锈斧头拖到身边,手指抹过斧刃上的锈迹,眼神冷得吓人。

甜腻的空气里,仿佛掺进了一丝血腥味的铁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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