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儿垂眸敛了笑意,指尖在弦上划出最后一个泛音——她看见皇帝的指节捏得发白,听见殿外小太监倒抽冷气的声音。
第三日早朝,钦天监正使捧着星图跪在丹墀下,声音发颤:启禀陛下,昨夜子时三刻,紫微垣主星偏移三寸,此乃...此乃大凶之兆。
左相的胡子抖了抖,刚要开口,张怀义已扶着玉扳指站出来:天象异变不过是钦天监学艺不精,难道要信江湖术士的胡言?他扫了眼阶下的楚无极,嘴角扯出冷笑。
楚无极垂眸盯着自己的靴尖,仿佛没听见。
直到退朝时,张怀义的贴身随从不小心撞了他的肩,他才在对方袖中塞了张纸条——这动作自然得像是被推搡时的慌乱。
当晚,张府密室烛火摇曳。
燕十三跪在地上,额头渗着汗:大人,这是小人在天机阁后巷捡到的账册。他将个青布包裹推过去,里面记着收买御史台的银子,还有...还有和北狄密使接头的日子。
张怀义的手指抚过账册封皮,瞳孔突然收缩——那上面的墨迹分明是楚无极的笔迹。
他唰地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张怀义三个字被红笔圈了个大圈,喉间溢出低笑:好个楚无极,倒想拿这东西扳倒老夫?
第四日早朝,金銮殿的蟠龙柱投下冗长的阴影。
皇帝刚落座,张怀义便捧着账册出列:陛下,臣有本要参!他抖开账册,天机阁私结党羽,意图不轨!
楚无极从班列中走出,广袖扫过青砖。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青铜罗盘,指针突然疯狂旋转,叮地一声,精准地指向张怀义胸口。
太傅可知,白虹贯日的血光,因何而起?他的声音像冰锥扎进殿中,今夜东角门,有人会送北狄密使的书信来。
皇帝的龙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他拍案而起时,金镶玉扳指撞在御案上,发出清脆的响:禁军统领!
带三百人守东角门,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子时三刻,东角门的灯笼被雪打湿,泛着昏黄的光。
禁军统领攥着腰刀,看着巷口鬼鬼祟祟的黑衣人——对方刚要将油纸包塞进墙缝,就被按住后颈按在地上。
油纸包散开,二十几封盖着北狄狼头印的信笺飘了一地。
第五日黎明,张府的朱漆大门被禁军撞开。
陆玄冥站在醉梦楼二楼,望着远处腾起的烟尘,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
苏玉儿端着新沏的碧螺春过来,看见他眼底的冷光:公子早料到张怀义会搜?
他若不贪,怎会信那本账册?陆玄冥饮尽杯中茶,张怀义不过是枚弃子...真正的棋手,才刚开始出手。
深夜,天机阁密室的青铜罗盘突然发出嗡鸣。
林晚晴将陆玄冥的玉佩轻轻放在盘心,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
罗盘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在穹顶投出模糊的影像——寒霜关外的命门碑轮廓渐清,碑后浮现的字迹,让她的呼吸陡然一滞。
陆...玄冥?她轻声念出那个名字,指尖触到罗盘边缘时,突然被烫得缩回手。
同一时刻,楚无极在观星台的蒲团上猛然睁眼。
他的额角全是冷汗,手中的卦签散了一地。
方才推演时,他分明看见命门碑后的名字,听见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只是这一次,反噬的剧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