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楼的雕花木窗在夜风中吱呀作响时,陆玄冥正摇摇晃晃穿过回廊。
他指尖还沾着酒渍,喉间却翻涌着滚烫的血气——那不是寻常醉酒的虚浮,倒像有团活火在丹田烧穿了经脉,每走一步都像踩着烧红的炭。
公子。苏玉儿的声音从转角传来,月白纱裙掠过青石板,发间的玉簪在廊灯下泛着幽光。
她捧着个檀木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钦天监的飞鸽传书,藏在西市绸缎庄的暗格里。
陆玄冥扶着廊柱站定,酒气混着血气涌到鼻尖。
他盯着苏玉儿发间晃动的珠钗——那是前日他随手赏的,此刻却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颤。慌什么?他扯了扯嘴角,伸手接匣时故意踉跄,指腹却精准扣住匣上的机关,朝廷的狗鼻子倒是灵。
匣中帛书展开的瞬间,他眼底的醉意褪得干干净净。
帛书上用朱砂画着南疆山脉图,红笔圈着古墓所在的位置,旁注龙脉异动,速查。
窗外的风突然灌进来,吹得帛书哗哗作响,他却低笑出声,指节叩了叩案几:来得正好。
苏玉儿望着他忽然清亮的眼,喉间的话滚了又滚。
三个月前她还是醉梦楼头牌,被灌醉后扔进陆玄冥房里时,只当是个不成器的废皇子。
可那晚他捏着她腕间的蛊虫,漫不经心说巫九娘的引魂蛊,放你身上三月,够传七次消息,她才知这醉生梦死的皮囊下,藏着怎样的算计。
此刻见他眉峰微挑,她终是没忍住:公子要召楚先生?
去天机阁传信。陆玄冥将帛书揉成一团,火折子噌地窜起,橘色火苗舔过朱砂,就说...让他把气运符带回来。他望着灰烬飘出窗棂,又摸出酒葫芦灌了口,酒液顺着下巴淌进领口,顺便,把我房里那坛二十年的女儿红抬到前厅。
苏玉儿应声退下时,他的指尖悄悄按在腰间玉佩上。
玉面的龙纹还留着白天的余温,像有活物在皮下游动。
他望着窗外渐起的薄雾,喉间的血气突然上涌——这次不是灼烧,而是某种更沉的力量,像山涧里的暗流,正缓缓漫过四肢百骸。
千里外的断魂岭,月光被乌云撕成碎片。
楚无极的算筹扎进最后一具尸傀的咽喉时,骨茬碎裂的声响惊飞了林子里的夜枭。
他鬓角沾着血,望着漫山遍野的尸傀——黑风祭司的尸傀大军,每具都裹着腐臭的尸油,刀砍上去只留白印。
影卫引开左翼!燕十三的声音混着风声劈来,他的身影如游鱼般穿梭在尸傀间,鬼影迷踪步带起残影,晚晴姐,瘴气!
林晚晴的指尖掐出血痕。
她解下腰间的百毒囊,将蚀骨粉撒向空中——那是用南疆毒蛛的毒液混着腐叶熬了七七四十九天的东西。
白雾漫过尸傀的关节时,她听见咔的脆响,为首的尸傀膝盖突然扭曲成诡异的角度,砸在地上溅起尘土。
好机会!玄真子的罗盘突然剧烈震颤,他踉跄着抓住楚无极的衣袖,地脉波动!
这山里有伪龙脉!
楚无极的瞳孔骤缩。
他望着罗盘上疯狂转动的指针,又看向远处被尸傀围死的山道——黑风正骑在一具青铜尸傀的肩头,赤膊的胸膛纹着狰狞的蛇蛊,手中骨杖敲出沉闷的鼓点。玄真子,布双龙阵。他摸出怀里的气运符,符纸泛着淡金的光,用这符引他们追假龙脉。
楚先生!燕十三杀到近前,腰间的匕首染满黑血,您这是要
真符给你。楚无极将符纸塞进燕十三掌心,又解下外袍罩住他,走密道,往北。他转头看向玄真子,后者正用鲜血在地上画阵,老玄,辛苦你了。
玄真子的手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