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霉味混着血腥钻进鼻腔时,陆玄冥的玄铁剑在鞘中轻颤了一下。
他停在青石板阶前,望着地牢深处那盏摇晃的牛油灯——灯影里,王若雪被粗铁链锁在花岗岩柱上,垂落的发丝遮住半张脸,却遮不住颈间那道新结的痂——是方才太医为她灌药时留下的针痕。
大人。狱卒的声音发颤,这贱妇醒了半日,水米不进,鞭子抽了二十下,连哼都没哼一声。
陆玄冥抬步走下台阶,玄纹朝服扫过潮湿的墙面。
王若雪忽的抬头,眼底是淬了毒的寒——她原是御膳房最得宠的女官,素日端着桂花糕时总垂着眼笑,如今发间金步摇早被扯去,只剩几缕乱发黏在苍白的脸上。
王女官。陆玄冥在她三步外站定,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玄铁剑柄,你该知道,我问的不是今天的刺客。
王若雪突然笑了,笑声像生锈的刀刮过石墙:陆大人要问什么?
是问我如何在陛下的参汤里下了七日醉?
还是问鬼面的人如何混进禁军腰牌?她往前挣了挣铁链,腕骨撞在石柱上发出闷响,你杀了我吧,反正...反正你们这些贵人,永远猜不到
猜不到什么?陆玄冥忽然抬手,掌心命轮图的纹路泛起暗红微光。
他往前走了半步,阴影笼罩住王若雪的脸,是猜不到白莲教早分裂成了两派?
还是猜不到你们这些余孽,早把主意打到了命格上?
王若雪的瞳孔骤缩。
陆玄冥的指尖按上她的眉心。
命理之力如游丝钻进她的识海——这是他独创的命理迷魂术,借命轮图的纹路在目标命格中编织幻象。
王若雪的身体猛地绷直,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额角渗出的血珠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淌,却被命轮红光灼成了灰烬。
黑莲...黑莲教...她的声音突然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着喉咙,白莲分裂...极端分支...莲心蛊...控人...控命...
陆玄冥的呼吸一滞。
他看见幻象里:一座燃着黑焰的祭坛上,穿黑袍的人将半朵黑莲塞进少女的心脏,少女的命格线瞬间扭曲成蛇形,双眼翻白却还在笑。
总部...西漠...王若雪的头重重垂下,血从七窍渗出,赤焰...堡...
醒了。陆玄冥猛地收回手,玄铁剑嗡的一声出鞘三寸。
他盯着王若雪逐渐冷却的尸体,指节捏得发白——他要的不是死讯,是活口。
可黑莲教的人早给这些棋子下了蛊,一旦触及核心秘密,便会爆体而亡。
大人!
急促的脚步声从地牢外传来。
苏玉儿的身影出现在台阶上,鬓边的野花被冷汗浸得蔫软——她方才乔装成卖花女混出皇宫,此刻裙角还沾着北境的黄土。
楚阁主让我来传话。她递上一方染着朱砂的绢帕,他在天机阁演命台等您,说...说命轮图起了血光。
陆玄冥捏着绢帕的手紧了紧。
他最后看了眼王若雪的尸体,转身时玄铁剑唰的入鞘:烧了。
天机阁演命台的青铜罗盘转得嗡鸣。
楚无极的道袍被命理之风掀起,他的指尖沾着朱砂在罗盘上画符,二十八星宿的位置全乱了——本该镇住中宫的紫微垣,此刻正被七朵黑莲状的凶星团团围住。
三十七个门派。楚无极的声音发沉,包括江南叶府的镇北武馆,还有青城山的御林军教头堂。他抬头看向陆玄冥,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们不是单纯的渗透,是在替换。
每个门派的掌门命格都被改过,现在站在门里的,是黑莲教的傀儡。
陆玄冥的指节抵着下巴。
他望着罗盘上跳动的凶光,忽然想起太和殿上萧十三娘那半张刀疤脸——鬼面不过是黑莲教的刀,真正要割的,是大虞的筋骨。
苏玉儿。他突然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