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九娘突然捂住心口,喉间涌出腥甜。
她能感觉到那道以自身命格为媒的引绳被人狠狠拽住,另一端传来的力量像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更可怕的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引绳逆流而来——是陆玄冥的意识!
她看见自己的记忆被人强行撕开。
十岁那年的雪夜,她跪在祭坛前,看着大巫将毒蛊刺入兄长心口:巫家只能有一个圣女。兄长染血的手抚过她的脸,最后说的是阿九,要活;
三年前的皇陵,她藏在石棺后,看着黑衣人道人将蛊虫喂进先帝口中,尸傀从地缝里爬出时,道人转过脸,左眼是漆黑的洞;
还有三天前的赤焰堡,黑幡下的巫王将骨剑插入她掌心:拿到陆玄冥的命魂,阿罗刹就能醒。
不!巫九娘尖叫着咬破舌尖,鲜血喷在骨笛上。
她想切断引绳,可那道金芒却越缠越紧,竟顺着命理线在她识海里布下迷阵!
天机阁内,陆玄冥的指尖在命轮图上划出金痕。
他能感觉到命理之力如臂使指,那些原本晦涩的纹路此刻清晰得像刻在视网膜上——东墙第三块砖下埋着影卫的密报,西厢房的烛火是林晚晴特制的避蛊香,而在后园的梧桐树上,正有个红纱身影在疯狂挣扎。
迷阵起。他轻声说。
巫九娘的眼前突然变了。
她回到那个雪夜的祭坛,兄长的尸身还温热着,大巫的骨杖正戳向她的眉心:你杀了他,你才是圣女。她想逃,脚下却像灌了铅,耳边响起兄长的声音:阿九,为什么要推我?
不是我!她抽出腰间匕首乱刺,却刺进自己的手臂。
鲜血溅在红纱上,像极了兄长心口的血。
够了。陆玄冥抬手一拂,命理迷阵骤然收束。
巫九娘的身影在后园的梧桐树上显形,她浑身是汗,红纱被撕得破破烂烂,眼底布满血丝。
走!她尖叫着抛出一把血蛊,红色虫群炸成血雾。
等影卫挥剑冲过来时,只剩几片碎纱飘落在地。
楚无极赶到时,正看见燕十三用剑挑起半幅红纱。
他举起罗盘,青光照过纱上的咒纹,脸色微沉:是巫族的命魂引,她伤得不轻。
追吗?燕十三握紧剑柄。
不必。楚无极转动罗盘,青光如浪卷过后园,残留的命理气息被彻底净化,她现在比我们更急——急着回去复命。
闭关室的石门吱呀一声打开。
陆玄冥站在门口,眉间命理纹未散,眼底金芒流转。
他望着后园狼藉的海棠树,勾了勾唇:这一次,是我赢了。
夜色渐深。
南疆密林中,巫九娘扶着树干剧烈咳嗽。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染血的命符,上面的古篆在月光下缓缓浮现:阿罗刹......醒来了。
她舔了舔唇上的血,望着密林中若隐若现的青铜祭坛,轻声道:很快了,大人。
风卷着瘴气掠过,将她的话卷进更深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