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中那只布满青黑鳞片的巨手又往上探了三寸,掌心暗红符文如活物般扭曲蠕动,腐臭的怨气裹着细碎的骨渣簌簌坠落。
陆玄冥后退时靴跟磕在裂开的青石板上,怀里楚无极的身子滚烫得惊人,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心口的跳动——一下,两下,弱得像风中残烛。
“是巫王的命纹。”他喉间发苦,三年前在滇南屠城案卷里见过类似符号,当时以为是巫族祭祀的诡术,此刻才惊觉那是古巫王残魂在人间的锚点。
头顶血色云团压得极低,阴风中裹着万千冤魂的呜咽,像是有人用锈铁刮擦他的耳膜。
“陆公子!”林晚晴的剑鸣声刺破喧嚣。
她不知何时掠上祭坛残柱,玄色披风被怨气撕成碎条,左手持剑抵住黑风老祖操控的尸傀,右手结印时腕间银链叮当作响,“黑老怪的尸傀阵要破了!但那东西……”她目光扫过裂缝,瞳孔缩成针尖。
陆玄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水晶中的影子已与裂缝里的巨影重叠,蛇尾扫过之处,祭坛的青铜兽首轰然崩塌。
巫九娘跪在废墟里,发间银饰散了大半,脸上却浮着癫狂的笑:“王啊!您闻到活人的血了么?这祭坛下埋着南疆七十二部的精魄,足够您重塑法身——”
“住口!”白芷突然拔高声音。
她仍抱着楚无极,镇魂铃在腕间震得嗡嗡作响,素裙下摆被怨气灼出焦黑的洞。
陆玄冥这才注意到她指尖渗出的血正滴在楚无极眉心,那是南疆“续魂术”的起手式。
“当年青鸾部被屠时,我娘用最后一口气把白巫王的封印卷轴塞进我心口。”她抬头时,眼底泛起幽蓝的光,像是某种古老血脉在苏醒,“现在,该用它了。”
陆玄冥心口一紧。
他曾在古籍里读到过白巫王与黑巫王的传说——前者掌命理封印,后者控万魂邪术,千年前双王同归于尽。
可谁能想到,白巫王的传承竟藏在这个总在天机阁扫落叶的小丫鬟身上?
“别!”他刚要阻拦,白芷已咬破指尖,在楚无极额间画了道银色咒文。
镇魂铃突然炸响,她颈间挂着的小玉牌“咔”地裂开,露出里面卷着的暗黄绢帛。
“这卷轴需要活祭。”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清晰,“以白巫王后裔之血为引,以命为契……”
“白芷!”陆玄冥想扑过去,却被一道无形屏障挡开。
他这才发现两人周围不知何时升起了半透明的光罩,是楚无极之前用命理断界符留下的余韵。
光罩外,巫王巨手的阴影正缓缓压下,鳞片摩擦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
“陆公子。”白芷抬头看他,眼泪混着血珠滚下面颊,“当年我爹娘被做成血偶时,他们说‘要等一个能看见光的人’。”她将卷轴按在胸口,绢帛上的金纹突然活了,顺着她的血管往四肢蔓延,“现在我知道了,那个人是你。记住,只有黑白两巫王的力量……”
“不——”陆玄冥一拳砸在光罩上。
光罩泛起涟漪,却纹丝不动。
他看见白芷的身体开始透明,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皮影。
卷轴的金光裹着她飘向裂缝,巫王巨手突然顿住,三只竖瞳里闪过一丝疑惑——那是对同类力量的忌惮。
“以白巫王之名,封!”
最后一声清喝撞碎了所有杂音。
陆玄冥眼前炸开刺目白光,等他勉强睁眼,裂缝已被一道金色锁链缠住,巫王巨手被锁得寸寸龟裂。
白芷的身影彻底消散,只余下半枚刻着玄鸟的玉牌落在他脚边——那是白巫王的印记。
“咳……”身侧传来闷响。
楚无极不知何时醒了,玄铁刀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天机匣在他手边,十二道符箓只剩三道。
他的嘴角还挂着黑血,眼白里布满血丝:“那符……还能用一次。”
陆玄冥冲过去扶住他:“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没时间了。”楚无极反手扣住他手腕,指尖凉得像冰,“看裂缝。”
陆玄冥转头。
金色锁链虽缠住了巫王巨手,但锁链上正渗出黑红色的液体,每一滴都腐蚀出一个焦黑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