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雾笼罩的山谷深处,陆玄冥的靴底碾过一片带着青苔的碎石。
他仰头望向前方那道被黑雾笼罩的断崖——命骨残片在怀中发烫,指引的坐标正指向崖壁上那道若隐若现的裂痕。
到了。他停住脚步,指尖轻叩腰间青铜算筹。
身后传来衣袂破空声,林晚晴的冷艳面容从雾中浮现。
她手持九节鞭,鞭梢还沾着半片夜魇残魂的黑鳞:结界波动很怪,像活物在呼吸。
楚无极紧随其后,天机阁特有的玄色鹤氅被山风掀起,露出腰间悬挂的六十四枚青铜卦牌。
他屈指弹了弹崖壁,卦牌突然震颤着飞向半空,在裂痕前排成北斗形状:命理迷宫。他声音沉了沉,每道封锁都对应一种命格,没有匹配命盘的人强行闯入,会被撕成命丝碎片。
陆玄冥摸出怀中的命轮图残页——这是他十年前从废宫密室里翻出的旧物,边角还留着当年被火烧过的焦痕。
残页上的金色纹路与崖壁裂痕交叠的瞬间,整座山谷突然轰鸣。
黑雾像被无形之手扯开,露出裂痕深处盘旋的命丝漩涡:用残页引动命阵共鸣。他将残页按在石壁上,你们在外围设伏。
夜魇尊者不会甘心丢了命骨残片。
林晚晴的九节鞭在掌心转了个花:我守东侧,若有动静,鞭声为号。话音未落,她已如夜枭般跃上崖顶。
楚无极解下卦牌串,递给陆玄冥半枚:若遇不测,捏碎它,我能逆推你三息前的位置。他转身时,玄色鹤氅扫过满地碎石,记住,命理迷宫的墙会吃人。
陆玄冥捏紧卦牌,望着两人隐入雾中,这才迈入裂痕。
凉意顺着后颈爬上来。
他站在一条狭窄的石道里,两侧石壁上密密麻麻刻着无数发光的纹路——每道纹路都是一条完整的命轨,从出生到死亡的轨迹被精准地刻在石上。
命格标本。他伸手触碰最近的一道纹路,指尖刚贴上石壁,眼前突然闪过画面:一个穿青衫的书生在考场上挥笔,突然被人从背后刺了一刀,鲜血溅在考卷上,染成刺目的红。
命运回溯。陆玄冥瞳孔微缩。
他早已知晓自己的命脉之眼能看透命丝,但此刻石壁竟主动将他人的命格过往推到他眼前。
更诡异的是,当他收回手时,那道纹路突然扭曲成死结,石道前方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
每走一步都要解开对应命格的逻辑。他摸出青铜算筹,在掌心转了三圈。
算筹尖端亮起微光,扫过石壁时,那些错乱的命轨突然开始流动。
第三道石壁前,他的呼吸顿住。
那上面的命轨太熟悉了——细弱如游丝的命丝从襁褓中延伸,被一道粗大的废嫡命丝强行截断,又在十六岁那年突然分出无数支脉,每支都指向不同的死局。
这是我少年时的命格雏形。陆玄冥的指尖轻轻颤抖。
他看见自己在醉春楼里摔酒坛,看见自己被皇兄的暗卫刺伤后爬进狗洞,看见自己在雪夜里跪在废宫前,望着象征嫡子身份的玉牌被烧成灰烬。
原来那时的我,命轨已经乱成这样。他低声自语。
算筹突然剧烈震动,将他的思绪拽回现实——石壁上的废嫡命丝正疯狂抽打着其他脉路,石道上方的岩壁开始往下掉碎石。
他迅速掐诀,算筹尖端点在废嫡命丝的断点处:不是截断,是隐藏。命理之光从算筹中涌出,顺着命轨游走。
当光点亮最后一个暗点时,石壁上的少年命轨突然展开新的分支,石道前方的地面重新闭合,露出一条向上的阶梯。
陆玄冥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石壁上的命格越强大——有将军战死沙场的命轨,有国师推演星象暴毙的命轨,甚至有位女帝的命轨,在登顶之日突然被一道黑色命丝贯穿心脏。
这些都是被九命共济仪式吞噬的命格。他终于明白为何玄真子当年研究命格吞噬会被追杀。
当他的算筹扫过第七道石壁时,所有命轨突然同时亮起,在石道尽头拼出一座血色祭坛。
九根泛着青光的命骨像巨柱般立在祭坛四周,每根命骨上都缠着密密麻麻的命丝。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命核,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红光,像是被无数道血线包裹的心脏。